这时，旁边又有一位身穿警服的站出来，警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量尺般精准又冰冷：“你好同志，我叫杨杰修，是本小组组长，你现在需要补票。”

沈辰上前握手：“你好同志，我是京站铁路局的沈辰。”

杨杰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车厢顶的灯光，语气平得像在念规章：“我知道。请补票。”

“我，沈辰。”沈辰拍拍胸口。

“补票！”

“不是，可能你不认识我，是我，刚立了三等功，嘉奖令上的那个沈辰。”

杨杰修微微抬下巴，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露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倨傲：“北交大毕业那年，我在铁道部法规司实习，经手的规章汇编能堆满这节车厢。没见过哪条写着‘立功人员免票’。”

“嘶！咱们都是一个铁路系统的，坐火车还需要买票吗？”

这不是潜规则嘛，大家默认的，只要亮出工作证，直接上火车，这个杨杰修是什么意思？

“系统归系统，规矩归规矩。”杨杰修重新推好眼镜，声音冷得像铁轨上的寒霜。

“我不管你是谁，就算部长来了，也得按规章买票。”他眼神扫过沈辰，跟扫过块占地方的行李没两样，“我学的就是铁路法，讲的就是程序正义，少来这套‘自己人’的说辞。”

看着对方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沈辰无奈，再看周围乘客全都看过来。

周围乘客的目光全扫过来，沈辰心里暗骂一声——行，不跟这愣头青较劲。

“补就补，省得有人说我给组织添堵。”幸好大哥塞了钱，不然今天非被这不通气的家伙扔下去不可。

补好票，杨杰修这才领着几人离开。

沈辰拉住刚才那名乘警：“欸同志，他谁啊，怎么一点人情不讲，明知道我是铁路局的，还死咬着让我补票？”

那名乘警一脸无奈：“对不起啊沈辰同志，平时我们确实不用让自己同志买票，但你今天倒霉，碰上我们组长了。”

“组长？”

乘警苦笑着压低声音：“您不知道？杨组长是去年刚分配来的高材生，北交大的高材生，听说当年是全系第一。”

“来之前在法规处待过，眼里就认规章，不认人情——上回段长想让亲戚免票，被他堵在车门口，拿着《铁路旅客运输规程》一条一条念，愣是让段长掏了钱才放行。”

“你这几天没上班吧？”

见沈辰点头，乘警又说，“秦队长刚把人分成五个小组，各车次线上管治安，我们这组就盯京沪线。”

秦天整合的小组？沈辰想起来了，休假之前，确实说过这件事，还许诺给他一个组长当呢。

“哦，我倒是知道这回事，一车一警，小组考核，明年竞选警长，你跟我细讲讲，现在这些小组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辰想多了解一点，这几天他没上班，没想到秦天效率这么快，说分成小组考核都已经分好了。

“是这么回事，考核期一共十个月，满打满算十分。哪个小组干得好，经党组那边研究过，每个月就能得一分。最后总分最高的那个组，组长就能升警长。”

乘警拍了下脑门，又补上几句：“对了，每组都是五个人搭伙——一个组长带四个队员。不过这组长也不是铁饭碗，要是考核的时候表现不佳，底下队员随时能把他换下来自己上。”

“对了，要是哪个小组能啃下大案子，还能额外加三分。”

沈辰这才把考核的门道摸清楚，撇撇嘴道：“这么说，你们杨组长这是提前给考核热身呢？”

乘警一脸无奈地苦笑：“可不是嘛，别的组都盯着车上治安下功夫，就我们这位组长剑走偏锋，非得先从自家人身上动刀子。”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因为补票，没少得罪咱铁路系统的职工。”

沈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杨杰修在让那些职工补票时，职工们得有多生气，心里肯定骂他不讲人情。

但平心而论，杨杰修还真没做错。这么一来，铁路职工没了特权，该买票买票，内部规矩确实能整得更明白。

不过，话是这么说做却不能这么做，这做法得得罪不少人。

沈辰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可惜。秦天搞的这个小组考核倒是挺有想法，就是可惜了杨杰修太愣头青，怕是走不了太远。

为了晋升警长，每个小组都会尽全力表现，严于律己，秉公执法。

沈辰重新坐回座位上，脑海里全是小组考核的事。现在已经有五个小组了，那第六个，不用说，指定是给他留着带队的。

六个小组只能选一个警长，竞争力不小啊。

想到这儿，沈辰猛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