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核桃凹的方向,沈辰坐在牛车里,一会看看牛屁股摔尾巴,一会扭头往后看,碎碎念道。
“怎么还没来?还等着你们帮我装个逼呢。”
“沈辰,你在后面嘀咕啥呢?别着急啊。”
沈跃在前面赶着牛车,这只黄牛还是从大队借的,平时上工出力全靠它呢,金贵着呢。所以哪怕急着回家,他也不敢催,只能跟着牛的节奏慢慢晃。
沈辰收回视线:“我不急大哥,正好欣赏下你们这的景色。”
沈跃笑了:“那你来的不巧,现在山上光秃秃的,要是春天,漫山野花,那才叫一个好看。”
沈辰换个姿势,胳膊搭在膝盖上:“看来大哥挺喜欢这里。”
“啥喜欢不喜欢的,刚来那阵儿天天想着回城,现在我有了你嫂子,还有小惜儿,早就把这当成家了。”
沈跃用鞭子轻轻抽了牛屁股一下,调整好方向,又问道:“对了,咱爸妈身体还好吧?”
沈辰多动症一样,又换个姿势躺在车框里,双手枕在下面,看着蓝蓝的天。
“好着呢,咱爸还是跟以前一样有劲,打我可疼了,咱妈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前几天还跟院里的邻居吵了一架呢。”
沈跃笑着摇摇头,接着叹息一声:“爸妈好我就放心了,这辈子我是尽不了孝了,对不起爸妈,家里有什么事,你多操点心。”
“知道了,大哥,家里没事,你放心。”
“欣欣呢?你有没有欺负她?”
“啥?我欺负她!”
沈辰直接站了起来:“你看看我这耳朵,快成招风耳了,都是她揪的。”
沈跃无奈摇头,正在这时,听到后面有汽车驶来的声音,急忙赶着黄牛往路边靠,好给人家让出道。
谁知那辆吉普车在经过时,径直停在了前头。
沈跃更纳闷了,这本是就通核桃凹,核桃凹是个贫穷的小山村,一年到头也没有汽车经过。
倒是听说过几天,公社领导要下来检查,难不成是提前了?
再看停下的吉普车,下来三个身穿铁路警服的人。
最后下来的王局长扫了眼牛车,就绕过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沈跃,直奔沈辰,双手一握:“沈同志,你好啊!”
看着王局长这么客气,沈辰知道是自己京城的身份,还有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起到了双重作用。
但脸上故意装傻:“你们这是……”
“哦,是这样,你之前抓住那个扒手,然后送到我们局里,临走时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掉了吗?没有吧…”
沈辰在身上摸索着:“欸,我工作证呢,还有介绍信也没有了。”
沈跃也着急了,这要是介绍信丢了,回头去了大队都没法住下。
“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在包里,丢了介绍信可就是盲流了!”
“哈哈,不用找了,我们铁路局有个小同志捡到了。”
王局长可以确定就是此人丢失的工作证,随即手一挥,那小同志赶紧递过去。
沈辰接过工作证:“你瞧,还麻烦你们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
王局长摆手:“应该的!看了工作证才知道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你没亮身份,是我们怠慢了。”
甭管是不是暗访,单是京城来的就得罪不起,他这分局局长听着唬人,跟京城那边比差着辈呢。
别看王局长是铁路分局局长,奈何这里是小站,实际上享受的是科级待遇。
而沈辰别看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连科员都算不上,但人家的顶头上司牛逼啊,直接就是副厅级。
说实话,就是现在沈辰当场训他两句,他也只能听着,这也是没办法,两人工作站点的级别相差太多了。
见王局长话里话外挺客气,沈辰也客气的说道:“嗐,没想着麻烦你们,我就是来探亲的,顺便…”
沈辰假装急忙住了嘴,改口道:“对不起啊王局长,有些事不方便明说。”
他这一刹车,直把王局长弄的更紧张了。
顺便干什么?还不方便明说?结合那句“工作不到位”,这不明摆着是暗访嘛!
沈辰不说,王局长不好强行追问,打哈哈:“明白明白,特殊工作嘛。这样吧,沈辰同志好不容易来一趟,也快到中午饭点了,我让局里小食堂做几个菜,咱小酌几杯。”
没等弟弟说话,沈跃接过话:“谢谢王局长了,我带着烙饼呢,就不麻烦你们了。”
王局长脸一沉:“沈辰同志刚立大功,是铁道局嘉奖的英雄,你拿大饼招待?太怠慢了!”
沈跃被噎了一下,再是英雄,也首先是他弟弟。
沈辰赶紧打圆场:“王局长,这是我亲哥,在核桃凹插队呢。”
听到沈辰的介绍,王局长脸色一怔,随即立马转换态度,笑着双手握上去。
“哟!是沈大哥啊,你好你好。”
沈跃没有介意,他知道王局长突然对他这么客气,还是因为弟弟的身份。
人都是这样,先敬罗衣后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