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正对着镜子扒拉胳膊上的纱布,听见脚步声就立刻往床上倒,还特意把腿跷得歪歪扭扭的。
病房门“吱呀”开了,一道身影走进来。落日余晖裹着她,跟披了层金纱,好看得晃眼。
“青青姐,你可算来了!”他眼睛一亮,嗓门却垮得像快断气。
“差点就见不着你了——那日本特务的刀,离我心口就这么点儿!”
沈辰用没受伤的手比划着,捏出个能塞下拳头的缝。
陈青青端着铝制饭盒进来,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担心地看着他:“妈说你是追特务时被火车台阶绊了一跤,膝盖蹭掉块皮?”
“那是妈怕你担心!”沈辰赶紧坐起来,腿上明明只盖着指甲盖大的伤口,他偏要扶着床头柜才能“站稳”。
“那特务掏出刀子时,,我一个飞扑——哎哟!”他作势往旁边倒,正好歪进陈青青怀里。
闻着淡淡的皂角香,沈辰偷偷吸了口,听见头顶传来无奈的叹息:“沈辰,我比你大三岁,不是三岁。”
“可在青青姐面前,我永远是需要保护的小可怜啊。”
沈辰赖在她肩头不动,声音闷乎乎的撒娇,“你看我这腿,万一落下后遗症,以后怎么保护你?”
陈青青推着他的肩膀把人扶正,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鸡汤。
“昨天还能跳起来抢最后一个肉包,今天就留后遗症了?”
她把馒头递过去,指尖触到他的手,忽然顿了顿——他手背上还有道新疤,是上次为她受的伤。
沈辰咬着馒头含糊道:“说真的青青姐,那特务被我按在地上时,嘴里还喊着要找资本家小姐麻烦呢。”
沈辰忽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就想,我可不能有事,我还得护着我家青青姐呢。”
陈青青的手僵了僵,把鸡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夕阳打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长睫毛颤了颤:“净胡说。”
“我没胡说!”沈辰把馒头咽下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所以你得照顾我,我手受伤了,鸡汤也吃不了了,青青姐得喂我吃?”
沈辰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角眉梢都带着调皮。
陈青青看着他眼里的狡黠,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跟在自己身后喊“青青姐”,穿着打补丁的裤子,却会把偷偷藏的糖塞给她。
那时候她家还没被抄,她穿着花裙子,他就像株迎着光的野草,浑身是劲儿。
“松手,我去给你倒点水。”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青青姐,”他忽然凑近,声音里带着点狡黠,“你是不是心疼我了?刚才我看见你进来时,脚步都比平时快呢。”
陈青青的脸“腾”地红了,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再闹,就别想我喂你喝鸡汤。”
“别别别!”沈辰立刻告饶,却笑得更欢了,“我这不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嘛。”
“你看,我为了抓特务都负伤了,你不得好好补偿补偿我?”
沈辰看着陈青青转身去倒水的背影,嘴角止不住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认真。
这一世,说什么也要护住她。
“水来了。”陈青青把水杯放在他嘴边。
沈辰张开嘴,故意蹭过她的指尖,见她耳朵红了,又开始不正经:“还是青青姐的水甜,比食堂的好喝多了。”
“贫嘴。”她嗔了一句,却在他床边坐下。
陈青青刚坐下,指尖还残留着微凉,沈辰又笑着问:“青青姐,你说我明天出院了,咱去拍张合影呗?就挂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她抬眼瞪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刚能坐稳就想这些有的没的,医生说你得好好养着。”
沈辰乖乖抬手,任由她动作,眼睛却没离开她的脸:“拍张照怎么是有的没的?这可是咱俩头回正经合影,得留个念想。”
“等以后老了,就指着这照片跟咱娃说,你爸当年为了护着你妈,可是带伤立过功的。”
“谁跟你有……”陈青青的声音轻得像飘着的柳絮,指尖却不自觉地用了点力。
见他龇牙咧嘴又赶紧放轻,“跟你说正经的,腿真不疼了?”
“疼啊,”沈辰顺坡下驴,往她那边挪了挪,“不过你一坐这儿,就跟止疼药似的,立马就好了。”
陈青青被他逗笑,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就你嘴甜。”
她放下毛巾,拿起那碗鸡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凉得差不多了,我喂你?”
沈辰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哎!”
勺子递到嘴边时,他却没立刻张嘴,反而盯着她的睫毛看:“青青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青青的手顿了顿,耳根又开始发烫,把勺子往他嘴边一送:“快吃,再贫就凉透了。”
沈辰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跤摔得太值了。
他捧着水杯,故意又“嘶”了一声,果然看见她立刻抬头看他,眼里藏不住的关切。
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