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长得很是惹眼,身材丰腴,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街坊都爱喊她 “豆腐西施”。
倒不是真卖豆腐,就是觉得她长的好,又是个寡妇。她男人前些年累出了病,没撑住走了,之后就剩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过日子。
虽说日子苦,可她从没耷拉过脸,每天该洗衣做饭,把俩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股利索劲儿,没半点愁眉苦脸的样子。
好在街道办给她找了个糊火柴盒的活计,才没让娘仨饿死,但一年也吃不上两次肉。
看到沈辰回来,王红艳脸带着急:“沈辰,你这是又上哪野去了?我看你爸正在里院发火呢,等着揍你呢!你还是赶紧回去认个错。”
沈辰咧开嘴:“没事红艳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从小就没少挨打,早就练出来了!让老两口松松筋骨,挺好的。”
王红艳白了他一眼,端着脏衣服到水池:“你这个沈三儿啊,一天天的就会耍嘴皮子,没个正形。”
“红艳姐这话没毛病,我这人就是嘴上功夫厉害,试过都说好。”
“哗啦”一声,王红艳把水泼了过去。
幸好沈辰躲得快,这才躲过一劫。
“这个臭小子,跟你红艳姐还乱贫嘴。再胡咧咧,下次直接泼你身上!”纵使王红艳生过两个孩子,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这时在倒座房住的李大娘,也端着脏衣盆走了出来。
“可不是,你说老沈家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在身边,不好好琢磨正事儿,一天天游手好闲的,就知道跟院里院外的姑娘贫嘴拍婆子!照这么下去,早晚得惹出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吃枪子儿。”
话音刚落,刚跨进垂花门的沈辰,就回过身。
“李大娘,你别一天天就知道嚼舌根,你要是喜欢说,咱去机棉纺织厂保卫科说道说道。”
李大娘就在棉纺织厂工作,近水楼台,平时厂里作废的瑕疵布条,经常偷着带回家。
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厂里领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也不能卖出去,全当员工福利了。
李大娘自然也偷摸着带回家过,当即也不敢吱声了。
其实沈辰也就是吓唬她一下,毕竟自己母亲温美兰也在棉纺织厂工作,自然也没少往家里拿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拿,我不拿,上面领导怎么拿。
看着一向嘴不饶人的李大娘,愣是被沈辰呛得说不出话,王红艳笑了。
“我说李大娘,你招他干啥,谁不知道沈三儿不止嘴皮子耍的厉害,那身上功夫也厉害,这一片的大小伙子都不敢跟他缠…”
……
按老四合院的规制,内院北边该是两间坐北朝南的正房,透着敞亮,正房左右还各带了一间耳房,原本该是挺规整的格局。
可现在再看,院里早没了原先的样子,到处都支着违章的棚子:有的人家在院里私搭了小厨房,烟筒还歪歪扭扭地伸着;还有的搭了临时住房,墙都是用三合板拼的。
就这么个不大的内院,硬生生挤了十几户人家,走两步都得留神别碰着磕着。
在东厢房的一棵葡萄藤下,马大爷正下象棋。
沈辰走过去,还没开口,马大爷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话你得记着。”
沈辰龇了龇牙:“得嘞,您老忙、活着呢。”
听出沈辰的话里有话,马大爷脸一黑,拿起旁边的象棋就要砸过去:“你这瘪犊子,咒我呢。”
沈辰赔着笑:“哪儿敢,马大爷,我是祝您老人家长命百岁呢。”
对于马大爷,沈辰还是敬重的。他爸沈志国在轧钢厂上班,当年刚进厂当学徒的时候,就是跟着马大爷学的手艺。
老爷子手把手教,老爸也肯下苦功,到现在都熬成六级钳工了,每月工资能拿到 73块2,在这一片儿,那可是相当体面的收入。
就冲这份师徒情分,沈辰也不能跟马大爷没大没小的。刚才跟他逗两句嘴,那是街坊邻里间的熟稔,真论起来,该有的敬重半分都不会少。
沈辰家是双职工家庭,在这个院里算是过的非常滋润了,住着一间正房、一间东耳房和一间西厢房。
老沈家可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
别人家都是人挤人,他家能住的这么宽裕,他们全靠他爷爷沈老头。
1948年年末,京城还没被热血党入驻的时候,沈老头带着沈老太还有刚成年的沈父,跟着大部队来到了京城。
沈老头和那些从城里往外跑的人不一样,他直接用卖了老家田地和房子的钱,趁着兵荒马乱低价买下了他们家现在这座院子的正房。
建国后,其他邻居陆陆续续的搬了进来,有的是买的私产,也有的是街道办、工作单位给分的房子。
后来随着住房越来越紧张,东西厢房都被隔成了两间,住了四户人家,倒座房也安排了两户,再算上他们老沈家,这座二进四合院,住了足足十三户。
建国之后,沈老头就在街道办附近的砖厂上班,当时城里烧的砖,大多都是粘土制成,送到砖厂后像捏面团一样加工成转头,沈老头便能烧的一手好砖。
靠着这一份烧砖的手艺,通过私下交换,还有沈父工作分房,拉上院里想换房的邻居,参加‘换房会’来回倒腾。
这才有了现在敞亮的房子住。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沈辰却过着吃穿住样样不愁的好日子,导致他这个么儿子被宠坏了,整天吊儿郎当,街坊邻居的人谁看了,都恨不得啐一口唾沫。
沈辰总会回一口唾沫。
正跟马大爷这儿念叨着呢,就听见老爸那沈志国中气十足的嗓门从正房传出来。
“小兔崽子,不到饭点人都没影子?给我进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