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大毕业后,梁安绮与傅原封都没有继续深造,傅原封留在了城大所在的西城,梁安绮则因为工作去了南城,即便都在乐源市,两个区再大也不过多花费点时间,但他们的联系实在算不上多。
一年中有几次,是傅原封去南城出差,等着她下班后一起吃上一顿饭,聊聊近况顺便叙叙旧。
梁安绮几乎没有主动约过傅原封,他们好像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冷淡,毕竟所学的专业不同,交集变得很少,再后来毕业一个找工作做着没什么含金量的公司文员,一个忙于创业,忙得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只有过年的时候,要是宋嘉慕从国外回来,他们三个能一起聚一聚。
毕业后宋嘉慕被家里安排出了国,原本说是两年就回来,结果在那边搞起了研究归期不定,一年只回来两三个月,甚至有时都不回来。
一晃几年过去,大家都已成熟,这一年他们踏入27岁,过完年后的初春,再聚了一次。
这一次,傅原封仿佛心有所感,去时就感觉到不安。
他又是最后一个到的,等他放下大衣,宋嘉慕给他倒了杯黄酒,笑着道:“大忙人,你总算是来了,现在都这么难见,以后是不是都得提前预约了?傅大总裁。”
一年年过去,本来是同龄人,可是随着地位差距的拉开,所处环境的影响,三个人坐在一起壁垒分明。
傅原封是典型的商务精英风,日常都是西装革履,相反对面的两个人,穿着休闲随意,店里有暖气,他们敞开的外套里是颜色跳脱有着醒目图案的T恤。
再一看宋嘉慕,对方脸上的笑容爽朗,眼神清明,即便长久未见,再见只会觉得他就没怎么变过。
这使得两个人更像大学生。
傅原封有了一种明明是三人一起,却只有他自己在往前走,被他们抛开的感觉。
他一口饮下杯中酒,黄酒的味道清甜,本来可以暖身,在他这里却如泥牛入了海,一点波澜后再无其他。
目光淡淡从梁安绮脸上掠过,他看着宋嘉慕道:“没有的事,倒是你,怎样了?去年没回来,今年年前就回来却这么久才想起找我?”
宋嘉慕立马给他又倒了一杯,两人碰了一下,解释:“嗐,我这不是一回来就忙嘛,你过年没回去,本来就是过年,家里走亲戚一堆事,然后又各种朋友这个聚一下那个聚一下的,别看我回来了,其实比在国外实验室还累。真羡慕你,你这年过得多清静。”
傅原封家原本也在溪清市,但是几年前那座房子就卖掉了,他后来是在乐源市这里买了房,自然也不必再回去。
梁安绮在这时轻踢了宋嘉慕一下,回来时脚不小心碰到了傅原封的,傅原封当做不知。
宋嘉慕便转移话题,“说起来我的研究有进展,感觉要不了几年了,到时候估计就会回来。”
宋嘉慕在国外做的是新能源方向的研究,新能源在国外如今也是有起来的趋势,前景不错。
傅原封没有说话,“感觉”、“估计”,这样不精确的词太多,他看了眼梁安绮,梁安绮垂着眼帘,在切面前的小蛋糕。
异地恋不好谈,更何况是距离更遥远更难见面的异国,他们能一直到现在,旁人都很羡慕这样的感情。
宋嘉慕也没有继续聊工作方面的事,他笑眯眯问傅原封:“话说这么久了,你一直没动静啊,再不抓紧时间要奔三咯。”
傅原封看到梁安绮也向他看来,移开视线声音平淡:“我觉得事业更重要。”
宋嘉慕一笑:“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他后半句下意识看着梁安绮小声了点,转头又道:“不过你也知道家里老人们跟我们想法不一样,都在催,压力很大。”
宋嘉慕拍了拍他的肩,又来一次,“真羡慕你。”
第一次的羡慕未必真心,傅原封知道他是个喜欢热闹朋友很多的人,但这一次,宋嘉慕是真心的,他感觉得出。
傅原封确实无法共情他,这方面他几乎没有压力。就像他一个人过年,什么都是相对的。
宋嘉慕又一转,“家里老说什么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已经上小学了,我们别说孩子,婚都没结,这就开始三堂会审,联合着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批斗我,顶不住。这次呢也是告诉你这个消息,我马上又要出国了,家里商量着这次出国前最起码先把婚订下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大概后天吧,两家人一起在这边酒店吃个饭走个过场,之后大概能清净点。”
在这句话过后,像是有什么机器出现了故障,傅原封脑中被一阵尖锐蜂鸣所占据,他忽然不敢看对面的人,转向宋嘉慕。
宋嘉慕叹息:“我们肯定是要先你一步啦,如果可以,真想跟你换换。”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傅原封没听清他又说了什么,他被苦水翻涌淹没了的心一度变得麻木。
感性上他想立刻就走,他在这里多一分一秒都觉得要窒息,但理智驱使他稳稳坐着,他很明白,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这样与他们坐在一起。
他曾经的预想结局变成了现实,痛苦好像是双倍的,这导致他后来直到与他们分开,都对中途连带着吃饭时又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即便是徒步,却有着他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