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唐浔上次来是十年前。从广深到宁州不远,从过去到现在的十年很长,但在这轮转的十载春秋间,他却始终未鼓起勇气,再与那段记忆重逢。
若伤疤结了痂,待其自然脱落,伤口便可痊愈;但如若伤口还未愈合,硬要生生揭开,里面便会重新露出血淋淋的骨肉。
唐浔的心里有道伤,从前,他刻意不去触碰,假装它不存在。但此燕都一行,猝不及防的相遇摧毁所有伪装。其实,他一直都想再回那个地方,就如同他始终爱着池萧一般。
飞机着地,唐浔踏上廊桥,从机场出来,他先打了个电话,确认对方今日在家,随后招来出租车,向司机报了个地址。
路上,唐浔一直望向窗外,这里的变化很大,以往坑坑洼洼的土路早已变成平整的柏油马路,原来的贫困地区摇身一变,化作旅游业致富的新型乡村,一排排小洋楼拔地而起,新建的校园窗明几净,越来越多的孩子走出大山,享受更好的教育资源。
唐浔不由感叹此地变化的天翻地覆。
一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座小区门口,唐浔刚从车上下来,袁靓就笑着迎了上来。
见状,唐浔立马走过去,以让人少走两步:“袁校长,天气热,您干嘛出来等啊?”
袁靓脸上带着笑,“不热,这小区楼多,我也担心你找不到。”
说罢,看到唐浔手里提的各种礼品,略带数落地道:“你说你来就来,干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今天是老太太的生日,总不能空手来。”唐浔边跟着袁靓往里走,边道:“对了,最近老太太的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听说家里要来人,可开心了。”
几分钟后,唐浔被带着进到家里,此时,老太太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一听到有人进门,立即咿咿呀呀地招手叫起来。
袁靓听了,立即回应道:“是,来人啦,来找您玩。”说完,又转头对唐浔说了句:“不用换鞋,直接进就行。”
唐浔被请到屋内,他走过去同老太太聊天,虽然他听不懂老太太在说什么,最多凭借偶尔蹦出来的几个清晰字句推断大意,但他都耐心地听老太太讲完。
如此同老太太隔着语言体系聊了半个小时,唐浔怕累着老人,便喂老人喝了水,让老人歇会。
袁靓把水果端到唐浔面前,让人吃水果,随后两人开始聊宁州最近这些年的变化,以及国家政策的利民惠民。
唐浔和袁靓聊着民生,老太太那边鼓捣遥控器,也换到了新闻频道,唐浔称奇,问袁靓:“老太太是不是能听懂我们说的。”
袁靓看了眼自己母亲,温声回道:“她听不懂,看电视也只看人看画,看不懂字的。”
唐浔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老太太就在一旁又咿咿呀呀叫起来,情绪比方才迎接他时还激动。
闻声,唐浔立即转头看去,只见,老太太抬着一只手,动作并不十分灵活地指着一个方向,嘴里始终就那几个调调。
唐浔十分不解,向袁靓询问:“老太太这是在喊什么?”
袁靓坐到老太太身边,先替人擦了擦吐出的口水,后回道:“好像是在说什么人。不过,我妈她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视又说又笑的,我也听不出她具体说的是什么。”
什么人?听到这,唐浔又看了眼电视屏幕,此时,屏幕上的频道已换成动画片。
看来是在叫这上面的卡通人物,唐浔暗自猜想。
在袁靓家待了大概三个小时,到了吃晚饭的点,唐浔不愿麻烦袁靓,不顾袁靓的挽留,执意在吃饭前离开了。
从袁靓家出来,唐浔打车去他提前订好的宾馆,这家宾馆依山而建,若是在白天,从他住的房间,能看到山上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山顶的云。
经历一天的奔波,唐浔已是疲惫不堪,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唐浔起了个大早,窗帘被他刷地拉开,曦光洒进,莫名给人一种希望。
唐浔微微仰头,望向山顶,层林尽染,松翠欲滴,阳光照在上面,如镀了层金辉,而在那金辉之下,一片黑瓦立在中央,格外清晰。
蓦地,一块块印着卦象的木牌,随记忆翻滚而来,连带着那时的落寞与哀伤,再次于心间漾开。
唐浔暗自咂摸着那丝丝缕缕的绞痛,片刻,他将视线收回,转头出了屋。
下到宾馆一楼,他在餐厅用完早膳,打算去附近逛逛。
沿着蜿蜒的小路一直前行,不知不觉中,他又来到了那条山路上。
宁州其他地方都已焕然一新,而这条山路却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唐浔走在上面,又如同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他刚与池萧确定关系不久,两人浓情蜜意,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都黏在一起都不嫌烦。
唐浔,我想同你看日升日落。
唐浔,我希望我们能长久。
唐浔,我爱你。
……
唐浔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他们的过往,想到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音容相貌,想到险些撞到人,他才恍然回神。
“抱歉,抱歉。”唐浔连连道歉,脚下赶紧后退一步。
“无妨,无妨。”对方以同样句式回道。
听到声音,唐浔觉得有些熟悉,他缓缓抬起眼眸,当看清眼前人,他脑中瞬间浮现这人十年前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