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浔蹲下身,笑着答:“是,我是给陈琢当过一学期的家教,您记性可真好。”
陈济世转回头去,一边摆弄他的钓竿,一边问:“之前听小琢提起过,你去别处发展了,最近是有回来的打算?”
“嗯,公司有个项目在这边。”唐浔答完,接着道:“陈院长,有件事我想和您确认一下,您可还记得您曾救治过一位叫唐崇的警察吗?”
听到这,陈济世调整钓竿的手一抖,鱼线在水中晃悠几下,荡出几圈水波。
“唐崇,警察?”陈济世摇摇头,说:“我救过的人太多了,记不清了。”
唐浔有些不死心,接着补充细节:“1998年10月8日,一位浑身是血的警察被送进了中心医院,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燕都幼儿园的几名小孩被劫持了,那名警察就是在救孩子们的过程中受伤的。您再帮忙好好想想,能不能记起来什么?”
陈济世将鱼线拉回,鱼钩上的诱饵没了,但鱼没钓到,他似是突然失去了钓鱼的兴趣,开始收拾钓具,一边收拾一边淡漠地答:“九八年的事,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如若当时唐崇的事有蹊跷,陈济世就是最直接的当事人,唐浔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打算再努力一下,结果还没张口,他的瞳孔就瞬间收缩。
砰!
二十米远外,平静的河面陡然下陷,水花四溅,后迅速合拢,如一张巨口迅速将一道身形吞噬。
见有人跳河,唐浔顾不得再追问陈济世,将手机背包一扔,就急忙跳进河里救人。
几分钟后,落水之人被唐浔带着上了岸,与此同时,陈济世也急着赶来,蹲身帮人做心肺复苏。
虽说已经退休,但陈济世的专业度依旧不减,很快,伴着一阵猛烈的咳嗽,落水之人呛出一口水,人逐渐恢复了意识。
“小姑娘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咋想不开要跳河呢?”陈济世将女子慢慢扶起,温声询问。
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女子还没开口,就缩成一团掩面痛哭起来。
见状,唐浔立马从背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女子,安慰道:“你别哭,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没准我们能帮上你。”
女子接过纸巾,拿在手中没用,她垂着眼眸直摇头,“没用的,你们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被他们盯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他们是指谁?这是法治社会,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报警的。”
女孩叹口气,依旧摇头,“没用的,没有证据是没用的,就算有,他们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前段时间……”
说到此处,似是觉得自己说多了,女子急忙闭口,将头垂得更低,不说话了。
唐浔视线无意瞥到女子的后颈,那里有块很大的淤青,方才他刻意避免去看女子的身体,这会细看,发现女子露出的小臂上也分布着不少红痕,像是被皮鞭抽过留下的。
“黑的就是黑的,他们一时能将之说成白的,但不代表一世都能。如果他们真的伤害了你,你又觉得无能为力,那首要之事就是先努力活下去。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看到他们付出代价,不是吗?”
听到这,女孩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聚焦,“真的吗?会有机会看到吗?”
“活着才有机会,死了就没了。”
女孩拿起纸巾用力抹了两把眼泪,“好,我会好好活下去。”
随后,唐浔带女孩去了医院,做检查时他才得知女孩的名字叫白若初。
经过一通全身检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病人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但好在都未伤及筋骨,这会有些发烧,需要输几瓶液。
之后,白若初被转入普通单人病房,唐浔见人还发着烧,打算先让人好好休息,布置好便打算出门等,谁知白若初却先一步叫住了他,“先生,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浔,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白若初暗暗重复一遍,又道:“唐先生,您能陪我说会话吗?”
“可以。”唐浔拎把椅子坐下,那是一个离白若初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样不会显得太唐突。
“我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六年了。”白若初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腿边,缓缓开口道,“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肯努力,就会越来越好,我也不求大红大紫,我知道那得靠命,我只想好好演戏,因为这是我喜欢的工作。可是”
说到这,白若初的手慢慢收紧,将被单攥起一些褶皱。
唐浔没有出声,静等着白若初往下说。
大约过了一分钟,白若初似是调整好了,她继续开口,“可是我没想到,这个圈子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肮脏、污秽,本该是隐秘在角落的,但因权利滔天却可以变得光明正大。”
话至此处,起了褶皱的被单慢慢舒展开,白若初抬起头看向唐浔,“唐先生,您听说过前段时间发生的女星自杀案吗?”
闻言,唐浔稍稍坐直了身子,他隐约觉得接下来自己会听到一些秘闻。
似是本也没想得到唐浔的答案,白若初问完就接着往下说:“她根本不是自杀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窗外忽起一阵风,像是把什么牌子给刮倒了,咚地一声发出巨响。
唐浔起身把窗户关上,随后递给白若初一杯水,问:“你怎么知道她是被害死的?”
白若初接过水,向唐浔道了声谢,随后开始回忆:“我和诗函是一起入圈的,关系不错,后来她火了,行程变得很满,但我们偶尔也会有联络。
前段时间,她突然发消息给我,说她很痛苦,她被人盯上了,随时都可能被害死,她每天都提心吊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当时想着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去陪她两天,可谁知,没多久就传出了她自杀身亡的消息。”
话至此处,白若初又垂下头去,两滴泪砸落在床单上,“她无父无母的,本就可怜,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唐浔不止一次从白若初嘴里听到“他们”这个代称,便试探性地问:“你说的‘他们’,是指谁?”
白若初身形一抖,可以看出她还是没能克服对这个“他们”的恐惧。
“没关系,别怕,这里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唐浔故意将声音放缓,安慰道。
片刻,白若初缓缓抬起头,吐出三个字:“佛目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