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烧得浑身发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晚上十点的天,唐浔都没觉得冷。
抵达校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受凉导致的发热,问题不大。
听到没大碍,池萧下意识从胸口吐出一口气,后带唐浔去输液。
唐浔躺在病床上,将输液管上控制速度的滑轮夹调至最大,后对池萧说:“你先回去吧,我输完自己回去就行。”
“没事,我等你输完,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说着,池萧伸手将滑轮夹调回到中间。
“对不起。”唐浔垂下头,语气中满是内疚。
闻言,池萧帮忙掖被角的手一顿,后转头看向唐浔,温声道:“不用向我道歉,也不用说感谢,唐浔,赶快好起来。”
不用道歉,也不用感谢,池萧的话仿佛有安神的作用,唐浔合上眼眸,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次唐浔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十月八号,小唐浔看着月份牌上的日期,心中止不住兴奋,张牙舞爪地冲父亲喊,“爸爸,这次我要吃草莓味的蛋糕,那个最甜了。”
唐崇弯下腰,宠爱地刮了刮小唐浔的鼻尖,道:“好,等你下午放学,爸爸给你买。”
因为急着想吃蛋糕,唐浔一天不知看了多少回表,终于盼到了下午放学,他蹦蹦跳跳地背着小书包跑到学校门口,满心欢喜地寻找父亲的身影。
谁知,将人群看遍,他竟是也没有看到唐崇。
一开始,他就站在校门里面耐心地等,父亲是警察,平时办案子忙,往常也偶尔有晚到的时候。
可是,直到夕阳染红天边,唐崇依然没到。
小唐浔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哭喊着找爸爸。
幼儿园老师忙过来安慰,后给唐崇打电话,可结果却是无人接听。
一听老师也没有父亲的消息,唐浔彻底急了,不管不顾地冲出学校,要自己去找唐崇。
他越跑越快,连追他的老师都被甩在身后。
终于,他在路口尽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唐崇正提着蛋糕冲他微笑。
眼角挂的泪珠咕噜滚下,唐浔愣怔一瞬,后飞速朝唐崇扑去。
谁料,预料中的温暖没来,小唐浔直接扑了个空。
他顾不上手脚疼痛,抬头看去,唐崇又在更远些的地方看他。
唐浔踉跄着爬起,后继续追赶。
但,唐崇却是离他越来越远。
“爸爸,你等等我,求求你了,求你等等我……”
小唐浔哭喊着企求,企求唐崇能等等他,他可以跑得很快,只要等他一会儿就好,他张着手臂,想要攥住父亲的衣角,可最终那抹身影还是融于看不到的尽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偌大天地间,独剩他一人,他蜷缩起来抱紧自己,流下的泪水只打湿了他自己。
“唐浔,唐浔……”
耳边传来一声声轻唤,接着,眼前恢复明亮,唐浔缓缓睁开眼眸。
“做噩梦了,是不是?”池萧轻声询问,后伸手用指腹擦掉唐浔眼角的泪水。
梦中的痛太彻骨,唐浔还有些没缓过神,愣愣地盯着池萧。
“要不要喝点水?”池萧又问。
唐浔怔怔地点了下头。
池萧转身倒了杯温水,后将枕头垫在唐浔身后扶人坐起,耐心地待人喝完,又将水杯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两人恢复面对面。
唐浔脸上残留的泪痕还没干透,映在柔柔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招人怜。
池萧静静地看了唐浔片刻,终是忍不住伸开双臂,将人搂入怀中。
身体瞬间被温暖笼罩,唐浔蓦地一怔,错愕地睁大眼眸,他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也弄不清池萧为何突然会抱他。
“别怕,唐浔,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池萧的声音缓缓响起,唐浔的眼眸不由地恢复湿润,心中的惊愕被一股酸软取代。
别怕,唐浔。
这句话似乎已被蒙尘多年,如今,被池萧轻轻揭起,今夜的唐浔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