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镯骤然亮起莹绿微光,一道绿光直扑向小刀,他手一松,那把小刀落在地上,转瞬便被绿火裹住,烧成了一捧灰烬。
一切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杜明珠怔了怔,才发现手镯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而苏厌辞的左肩,鲜红血珠正不断往外冒,看得她心口发紧,忙不迭打开药盒,准备为他止血。
“弄坏你一把小刀,明日赔你。”苏厌辞的声音响起。
“一把小刀而已,不值什么。”杜明珠摇摇头,指尖已经触到药盒里的棉絮,另一手拿着他给的药瓶。
苏厌辞却伸手拦住她的动作,“这瓶是为你备的。”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另一只瓷瓶,瓶口颜色与给她的那只截然不同。
他抬手脱下左肩染血的衣衫,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拔开瓶塞便将白色药粉均匀撒上,药粉一触到伤口,渗血便很快止住了。
这般粗糙的处理方式,让杜明珠心里又急又涩,却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拿起一旁备好的白帛,仔细将他的伤口一圈圈缠紧,最后用小剪子利落地剪断帛头。
苏厌辞穿好衣服起身,语气里多了丝浅淡的暖意:“多谢。小刀明日我亲自送来。”
杜明珠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已转身走出寝室,脚步利落,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怔立了片刻,直到恒守拎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恒守扫了圈屋内,没见着苏厌辞的身影,满是疑惑地问:“小娘子,那位道长呢?怎么没见人?”
“他已经走了。”杜明珠收回目光,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盒,指尖碰到冰凉的盒面,才觉出几分空落。
恒守急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急意:“小娘子!您的伤还没敷药呢!方才您晕过去可吓坏我了。”
杜明珠手上的动作一顿,拿起苏厌辞给她的那瓶药,瓶身是素净的白瓷,配着枚青绿色瓶塞,她将药瓶递向恒守,声音轻缓:“是我疏忽了。那便拜托你,帮我上药吧。”
她解开外衫与中衣,转过身趴在锦被上,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一道深紫色淤痕斜斜划过,像一道暗沉的墨痕硬生生刻在皮肉上,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恒守看得心头一揪,忙快步上前拧开瓶塞,指尖蘸取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往那道淤痕上抹。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连呼吸都放柔了几分,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
药膏敷在皮肤上,带着清清凉凉的触感,顺着肌理慢慢渗开。杜明珠微微阖眼,只觉后背那阵火烧似的痛感,竟真的淡了几分。
帐内烛火摇曳,将杜明珠伏在床榻上的影子拉得长而薄,映在雕花床柱上,随着烛芯跳动轻轻晃着,倒让这满室的静,添了几分细碎的暖意。
天刚亮透,杜明珠便赶去唐梨的院落,进门时正见她梳妆完毕,鬓边还簪着支素雅的玉簪。
昨夜唐梨与许怜云等人清醒后,先被宁捕头带去问话,而后才各自被送回府中。回来前,杜明珠已特意让恒守叮嘱过府上门房,也知会了唐梨与许怜云院里的侍女,帮她们遮掩被树娘娘控制出门一事,免得惊动长辈、再生枝节。
“表姐,你昨晚回府时,动静没被姑姑姑父察觉吧?”杜明珠挨着妆台边的绣凳坐下,开口先问起最让她挂心的事。
唐梨摇摇头道:“没有。”
“那这下你可以彻底放宽心了。”杜明珠松了口气,随即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她听,重点在姻缘树的身上。
“如今树妖已被捉妖师除得干净,你和大嫂体内的妖息也清除了,往后再不用怕那未知的代价找上门了。”
唐梨垂眸,声音轻得发颤:“其实我曾想过,若许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树娘娘那般神通广大,所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少。然婚期近在眼前,我别无他法,只想赌一次。”
她眼底慢慢漫上湿意,指尖攥紧了帕角,“或许是心怀侥幸,总觉得只要能和檀郎长相厮守,哪怕付些轻微代价也值当。却没料到……这代价竟要拿命来抵。若不是有捉妖师在,我和大嫂恐怕早已没了性命。”想起昨夜无意识出现在八仙湖的情形,她仍心有余悸,话音里裹着未散的后怕。
这是杜明珠头回听见表姐提起心上人的姓氏,眸光微闪,并未追问。
唐梨声音弱了几分,“文君,周郎君的疯症…”
杜明珠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立刻道:“表姐放下,我会将周郎君的事情告诉那位捉妖师,他不会有事的。”
唐梨眼中满是愧疚与担忧,话里带着几分哽咽,“若是因我许愿害了周郎君,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杜明珠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和地安抚:“那位捉妖师很厉害,有他在,周郎君一定会痊愈的。你刚清了妖息,身子会虚弱一阵子,这段时间务必在家好好静养,等会儿大夫来了,可得乖乖听医嘱,按时吃药。”
她顿了顿,又道:“我今日要出门一趟,大嫂那边,就劳烦表姐把昨夜的事跟她细说一声,也好让她放下心来。”
晨光顺着推开的门漫进来,唐梨的侍女提着食盒走进来,将温热的早膳一一摆上桌。
唐梨连忙拉着杜明珠往桌边坐,“你来得这样早,定是还没吃过早膳吧?快坐下,陪我一起用些。”
她又认真看向杜明珠,语气带着托付:“你放心,等用完膳,我就去找大表嫂说明实情。”
杜明珠接过唐梨递来的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笑着应下,两人便一同安静用起了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