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珠刚到映荷水榭的院门口,就见恒守站在廊下,正频频往门口望,听见脚步声,她焦急的脸上才终于绽开笑容:“小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杜明珠收起伞递给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我只是去大哥院里坐了坐,没什么事,不用这么担心。”
“小娘子?”恒守一听就慌了,连忙追问,“你这是……不打算要我这个侍女了吗?”
“或许是需要你去做更重要的事呢?”毕竟要查姻缘树发红光的蹊跷,只靠她一个人,实在不够。
“更重要的事?”恒守愣了愣,随即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立刻露出满意的神情,“这还差不多!”她将伞仔细收好,又连忙道:“小娘子,我这就去给你备热水,湿了衣裳可别着凉了!”
杜明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补充道:“顺便把晚膳也备上吧,简单些就好。”
“是。”
杜明珠沐浴完,晚膳也准备好了,她吃完便拿着从阿耶书房找的书,在一旁的贵妃椅上躺着翻看起来。
这本书名叫《卢茂才游记》,第一页的序中又名《译川奇志》,讲的是一个叫做卢茂才的人,走南闯北遇到的各种事情。
杜明珠已经看过几个故事,有的平平无奇,有的有违常理,书中说是鬼神作怪,看上去不像一本游记,倒是像一本小说。
封面的深色布面早已褪成斑驳的灰褐,书脊的胶装早已开裂,却被人细心地用同色麻线重新缝过。书被保护的很完好,隐约能看出书本边角卷翘的痕迹。
书页如今已浸成均匀的深姜黄,翻动时,纸张发出略带沙哑的“沙沙”声,却没有脆裂的脆响,自带一股韧劲。
内页上能看到深浅不一的指痕,甚至有几处淡淡的水渍印,像当年不小心洒上的茶渍,早已干透成浅褐色的云纹。
杜明珠抬手轻轻抚摸内页,页面并不光滑,摸上去有点像磨砂纸般硌手,她坐起身,将书举起来,灯光下能看到纸张细小的纸毛,是很典型的粗麻纸。
书籍一般都用细麻纸,几乎没人会用粗麻纸,她觉得很奇怪。
杜明珠开始认真思考,粗麻纸因其质地粗糙、成本低且坚韧耐用的特点,多用于物品包装、纸衣纸帽等制作。虽然在部分不太重要的民间契约、记账文书等方面,也会使用粗麻纸,但在书籍印刷上,只会选择细麻纸。
她猜测这本书或许并未大规模印刷,只是个人刊行,属于自娱自乐的产物。
但是书店也有细麻纸的空白书册售卖,为何此人不用呢?或许是因为价格并不算廉价?如此想来,用粗麻纸书写也算说得通。
能用粗麻纸写书的人,说明此人并不出众,而这样的一本书,是怎么流传至今的呢?阿耶又怎么会收藏它?杜明珠好笑的想,难道书中真有宝藏?
现在的市面上有比麻纸更便宜的楮纸,大约三四十年前才开始普及,思及此,杜明珠估摸着这本书至少也有五十年的历史。
杜明珠开始不停翻页,试图寻找书中是否有记录的年份,还真被她找到了,真假不可考据,假若是真的话,距今已有近百年。
就算这本书里面没有宝藏,历史这么久的游记,或许里面真有她不曾知道的见闻,于是杜明珠开始专心寻找红光榕树的答案。
唐梨回到自己院中时,天色已沉得厉害。一想到再过几日就要回刺桐城,她心底的焦虑便像潮水般往上涌。
大表嫂讲的故事明明真切又满是暖意,可她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或许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可事关重大,她实在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在院中纠结了半晌,唐梨终究没回寝室,反倒咬了咬牙,转身再次往竹沭院去。
“大表嫂!”
许怜云正吩咐侍女备晚膳,忽听得有人喊自己,起初还以为是幻听。没承想那声音很快又大了些,一声声“大表嫂”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推门走出,便见唐梨浑身沾着雨丝,竟又折了回来。
“大表嫂,我有话想跟你说。”唐梨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许怜云心中隐约有了预感,知道她定是有要紧事相求。她挥退了四周的仆役,引着唐梨进了寝室,才转身看向她,微笑着开门见山:“我瞧你今日一直追问我和官人之间的事,你想说的话,是否也与这有关?”
唐梨猛然瞪大眼睛,瞳孔像是被瞬间撑大的墨点,她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眨了眨眼,唐梨咬住下嘴唇,直直望向许怜云,睫毛还在微微发颤,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大表嫂,我想先和你讲一个故事。”
天上惊雷一声响,本有停歇之意的雨势陡然变大起来。
映荷水榭里,杜明珠被这声惊雷吓了一跳,瞬间从书中的情节里抽离出来。起身时动作太急,不小心撞到了桌旁的热茶,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一阵刺痛传来。
这痛感,竟和先前手镯发烫时的感觉有些相似。
她下意识低头,想看看手腕上的手镯是否又亮了起来,门外却传来恒守的声音:“小娘子,阿翁派人传话回来了,说他们今晚要留宿镖局,不回府了。”
等她再看回手镯,它毫无动静,只有手腕处残余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