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木泓说出了到这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掠过詹三走上前站在宋如莺身边,崔滢才偷偷松了口气。
规划好之后,两支队伍便分道扬镳。
窦阳带着三人小队来到乾元宗出事的地方,就在王府的茅房旁。
用以遮挡茅房的小竹林七倒八歪,地面坑坑洼洼,满地狼藉,还有一些碎的人体组织和血液,惊心动魄。
崔滢蹲下捡起一片绣着名字沾血的衣领,虽然只有一小半,但隐约能瞧出“白荷”二字。
白荷,就是那个在论坛里发帖的女孩。
崔滢的睫毛一颤,指甲嵌进干涸的血迹里。
窦阳推着轮椅过来,“现场情况激烈,我也是后来才听下人说,乾元宗五位道长正面迎敌,最终四伤一死。”
“没见到尸体,说明还有可能活。”崔滢抬头,“窦公子,你们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东西模样的人吗?”
窦阳摇头。
“凡胎肉眼,如何能看见。”
当时,乾元宗的白荷起夜,结果不幸遇袭,背部先中了一击,打斗的动静惊醒了所有人。
火烛漫天,王府里的人急匆匆赶过来,却只能瞪眼看着这些仙门道长和空气混战一番,兵器相击,飞沙走石,白荷断首而亡,其余人重伤倒地,最终只剩下任喜儿负隅顽抗。
她与那怪物打了上千回合,过程中还要照顾脚下昏迷的同门弟子,让王府的人撤退。
最终她的手腕脱力,软剑飞了出去,眨眼间,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在她消失过后,那怪物也就消失了。
场面实在太过见鬼,经过昨晚,府上好几个小厮侍女都发了烧,今早卧病不起。
“等一下。”
崔滢伸手打断,心头微震,“你是说,那东西只带走了任喜儿?”
这是一条非常珍贵的情报,任喜儿潦草的求救信里根本没有提及!
“道长竟然不知道?”窦阳显然也没料到,不禁自责,“是我粗心了。”
“礼京怪事苦主悉数是女子,任喜儿被掠走,恐怕不是偶然。”宋如莺思考,“先去看看那些受伤的人吧,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于是几人又来到一处厢房,这里药香四溢,过往白衣医者进进出出。
窦阳:“受伤的道长们都妥善安置了,正在接受治疗。”
他掀开帘子,里面的床铺上躺着三个缠满布条奄奄一息的人,一个只露出一根手指,一个只露出嘴巴,一个只露出鼻子。
……伤得还挺平均。
露出鼻子的那个耸了耸鼻尖,忽然撕扯着嗓子,声音从布条里支支吾吾传出:“谁,谁在那!”
“小兄弟,我们是无垢宗的道友,接到你们任师姐的求救信来到此地,你不用紧张。”
宋如莺切换温柔声线安抚。
果然,鼻子很快静了下来,他左边的嘴巴则兴致缺缺道:“无垢宗?无垢宗也没用啊,师姐都被抓走了,仙盟那群吃干饭的老东西,除非天塌地陷的大事,死活都不肯下界帮忙,就看着我们这些人送死,真服了!”
鼻子右边的手指呜呜呜了几声。
宋如莺微笑:“他说什么?”
“不知道!”嘴巴声音里带着怨气,“他的脸和嘴都裂了,只能这样裹着,为了以后吃饭不漏,暂且叫他忍着吧。”
手指大概是不乐意听到这样的话,又开始激烈的呜呜起来,唯一露出的手指一上一下,像是一条拼命挣扎的蠕虫。
“他说大师姐留下了一个东西,”崔滢站在手指旁边翻译,“在他的屁股底下,让我们看看。”
木泓:“……”
宋如莺:“……”
嘴巴大叫:“你变态啊!”
手指继续呜呜,崔滢紧跟着开口:“他说那是师姐被带走之前丢下的,当时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消失,等那东西和师姐都消失后,他才爬过去拾起,快撑不住了又不知道藏哪,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子,放前面太猥琐,于是只能放后面了。”
“…………”
嘴巴哀叹一声,释然道:“要是能活着回乾元宗,我一定要血书宗主,让他给宗服,加个兜。”
宋如莺静默片刻,费力开口:“所以现在是……?”
扑通一声,手指像块板子一样翻了过来,坦然露出后背。
要做什么答案很明显了。
就好像在邀请三人,快来掏我的屁股吧,时间紧迫。
宋如莺轻轻颤抖起来。
崔滢缓缓闭上眼睛。
木泓则铁青着脸上前,唰然一声,长剑拔出,剑尖反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把鸿蒙灵剑,斩过妖,杀过敌,打遍天下无敌手,声名赫赫,战功累累。而现在。
它对着一只受过伤如风中残烛的屁股,陷入了刹那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