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晚上,梦见我妈妈了。”林故眼里都是开心,“我都好多年没有梦见过她了,都快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
梦见妈妈?白琳萱一想准是要完蛋,林故该不会又要开始颓废了吧?但她不敢提到那些伤心事,只是问道:“然后呢?”
“我跟她说了好多话,我说我当上了国家歌舞剧院最年轻的首席,也代表国家出国巡演了,还跟她讲我现在被很多很多人爱着、支持着。”
“妈妈什么都没说,她说...她有点心疼我。”
美人垂泪的画面极其美好却不常见,白琳萱却根本没有欣赏的兴趣,她倾身上前抱住林故,哭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那是她在林故失去父母之后第一次在林故面前掉眼泪。
“妈的!你知不知道老娘这些年有多心疼你?!每次看见你笑意不达眼底的时候我都特别想抱着你大哭特哭,我想说去他妈的首席,谁他妈爱当谁他妈去当吧!反正我们家林故不要再当了!那国外的死亡行程是人用屁股想出来的吧!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落地不到五小时就要表演!我当时真的超级想去网暴负责人!”
“但是我又怕他知道了以后给你穿小鞋!就憋着不敢说!”
“林故!你真的太破碎了,人也好、身体也好...像是拼不齐了一样,你好像...把自己身体的某一块拼图留在了六年前,留在了那场车祸里。”
“好啦,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林故哄着白琳萱,她很认真的说:“我真的很幸福,因为能看见她,而且很神奇的是,我好像也看见了爸爸,他就站在妈妈身边,一直拉着妈妈的手,就像记忆里一样。”
“所以是叔叔阿姨让你休息,你才准备休息的吗?”白琳萱从林故肩膀上抬起头,边擦眼泪边问道:“真不是因为别的事儿?还是剧团有什么问题?”
林故摇头,“真没有别的问题,是妈妈的提醒让我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现在想想,我当年许下的愿望也都已经一一实现,似乎我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那你以后还会跳舞么?”白琳萱问。
“会吧。”林故确定地点头道:“只是可能不在国家歌舞剧院了,老师前两年调去了西南歌舞剧院,她好像一直愁着找不到好的古典舞首席,我想回去帮帮她,而且西南歌舞剧院在蜀城,爸爸妈妈还有你都在蜀城,这也是我想回去的理由之一。”
“你要回来!”白琳萱立刻不哭了,她高兴地摇着林故的肩膀,追问道:“什么时候!!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等这边手续办完了之后吧,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好!我在蜀城等你回家!”
在林故28岁的这一年,她告别了待了很多年的京城,放弃了国家歌舞剧院首席的身份,回到了有父母、老师、朋友在的蜀城,之后在卫筝的特别批准之下,成功入编西南歌舞剧院,成为剧团的古典舞者。
有些人觉得林故很傻,从中央到了地方;有些人觉得林故很讲义气,为了还老师的恩情选择抛下名和利。
说什么的都有,反正林故最后还是回到了蜀城。
前两年她还是很不习惯,不习惯蜀城夏天的闷热、不习惯没有雪的冬天、不习惯蜀城菜的无辣不欢、不习惯西南歌舞剧院的人事物...
直到三十岁生日的那一天,林故又一次看到了顾舟玥和林华渡,林华渡告诉她:30岁了,要学会慢下来。
林故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忽然想起自30岁生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梦见过父母,但因为那一次的梦,她真的在努力学习如何让自己慢下来;很幸运的是,蜀城的生活节奏要比京城慢得多。
清早出门的时候她会看到去公园遛鸟的大爷、在广场上打太极拳的叔叔阿姨、路边的早点铺子也围满了行人。
这是一个更有人情味、更有烟火气的城市,是一个适合慢生活的城市。
林故也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在不跳舞的日子里,她会约着白琳萱一起逛街、吃饭,也会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拉二胡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大妈吵架,只为争一块空地的使用权。
想起这些开心的事情林故也翘起嘴角,不可避免的,她想起了那个让她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爱的人——沈靖妤。
若是前几年遇见沈靖妤,她或许不敢爱上对方,但好在30岁以后,她意识到自己对舞蹈的执念是病态的,后来她又用两年的时间完成了自我救赎,或许天意如此,她在这个时候遇见了沈靖妤——一个能补齐她当年遗失在车祸现场的那块碎片。
尽管是替代品,可却偏偏严丝合缝。
只是她今天亲手将这块和她匹配度高达到100%的碎片,硬生生从身体里抠了出来,扔在地上...
不管不顾...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