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便解释了林故的疑惑,之后他又道:“你执念太重了。”
“嗯?”林故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
老师傅说话很慢,带着一种禅意,他说:“你的执念太重了,或许会被其影响本心,以至于被缚上枷锁;我曾算到今天会有一个有缘人来这里,所以提前在这里等你。”
“我知你不信佛,就当它是一个装饰品带着也是好的。”说话间,老师傅递过来一串佛珠,“戴右手吧,左进右出,去去浊气,修身养性。”
住持的话不多,送林故出门的时候他最后提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从明天开始,可以跟着我打坐。”
“可是我不懂这个。”
“不用懂,你来就好。”
那场暴雨过后,林故在瓦山上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每天六点起床跟着住持打坐,住持在旁边诵经,她就坐在旁边听,虽说一句话也听不懂,但总觉得那颗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吃完午饭之后就是她的自由活动时间,有些时候林故会去山里逛逛,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一两只觅食的小松鼠;山里水汽足,下雨也是常有的事儿,再加上最近正值雨季,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一场暴雨。
下雨的时候林故会搬出一张椅子坐在房间门口,远眺起雾的山涧,那时候她的大脑放空,什么也不会想,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至于手机...她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用过了。
与外界的联系被她故意掐断,她正在享受这偷来的娴静时光,尽管...她还是不太能睡着觉。
白天有事干的时候她已经很少会想起自己的父母了,忙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还会觉得父母尚在人世,就在家里等她回家。
所以每当黑夜来临,她才会意识到父母已经不在了,她又会疯了似的强迫自己回想父母的事,只为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学会与自己和解、与世界和解。
半年后,卫筝突然出现在瓦山。
上周卫筝从国外回来后主动联系了林故,因为怕卫筝担心她,她便向对方坦白了自己的位置,卫筝当时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卫筝一声不响的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今天山里有点毛毛雨,林故坐在屋檐下没有出门,结果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人朝自己这边走来,走近了她才看清对方的脸。
林故连忙撑起伞往雨里走,等走到那人身边才开口问道:“卫老师?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卫筝仔细观察着林故,随后叹了一口气道:“瘦了,精气神儿也没以前好了。”
“小故,还没走出来吗?”卫筝伸手轻拍林故的头,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就好像自己心爱的宝贝被无端摧毁了一样,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快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见到熟人了,卫筝一来就让林故原本平静的心情起了波澜,现在又问她父母的事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红了眼睛,原来...她还是没能放下,只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强迫自己遗忘罢了。
等回归现实、等她再见旧人,她依旧会想起半年前的那一场伤亡惨重的车祸,她必须直面父母的死亡。
卫筝颤着手擦掉林故眼角的泪,然后拉着林故的手往屋檐下走,“好了,咱们先不提这件事,你跟老师说说这半年有没有碰到什么趣事?还有...你这手腕上的佛珠是怎么回事?”
林故就着屋外细雨,向卫筝讲述了自己这半年遇到的人事物;半年时间说来也不短,可林故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讲完了属于她一个人的180天,听起来平淡无波,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这是她失去退路和依靠后的第一个180天,往后她还有很多像这样的180天要过,她不想过...却又不得不过。
显然,卫筝也意识到林故的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她笑着问起了别的事,“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来瓦山?”
“那老师,为什么要来瓦山?”林故扯起嘴角笑得很甜,只是笑意未至眼底。
卫筝牵起林故垂在腿上的手,“我来接你回家。”
“可是老师,我没有家了...”
“胡说!以后有老师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卫筝眉头微皱,眼神坚定道:“我绝对不允许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孩子离开舞台,小故,你不是还答应了爸爸妈妈,要成为国家歌舞剧院的首席吗?”
“可是老师,我回不去了...”
“能!国家歌舞剧院每年都会选拔一批优秀的舞者,只要你的能力足够优秀,我相信他们不会淘汰你,只要你...别放弃!”
眼前是已经看了半年的风景,她有些畏惧外面的世界了,但卫筝的话点醒了她,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不确定的开口问道:“老师,你说爸爸妈妈走了以后,还会有人像他们一样无条件的爱我么?”
卫筝没有回答,因为世界上只有父母才会无条件的爱自己的孩子。
她能预料到林故离开山上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过得很累,她也知道她必须这么做林故才能快点走出来。
但她同时也希望...
未来有一个人能让林故慢下来,让她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享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