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闭上眼,就是母亲满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她一闭上眼,就是殡仪馆里父亲满是伤痕的脸。那段时间,她害怕自己忘记爸爸妈妈的样子,所以她拼了命的想他们,可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都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她害怕看见爸妈,又害怕看不见爸妈。
如此...反复挣扎。
后来她开始吃安眠药,强迫自己的大脑关机。
因为过度依赖药物,林故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天早上,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见那个瘦成了皮包骨的自己,若不是镜子里的那个人在跟着自己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她都不觉得那个人是自己。
那时候她不敢换舞鞋、不敢面对全身镜、更不敢上台,她不仅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作为一个舞者的资格,她不配再站在台前,为观众、为自己...起舞。
那时候白琳萱刚刚毕业进入了一家公司,因为还在实习期,她忙得没有时间陪林故,只能每天晚上抽时间打个视频过来,确认林故的状态是否有好转;那时候卫筝带着剧团在国外巡演,跟林故有10个小时的时差,她只能偶尔询问林故一两句近况。
整个京城,没了林故想要继续生活下去的欲望,所以她逃了,她要逃到一个没人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也切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她背上行囊,第一站去了蜀城。
去往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父母的老家,都说落叶归根,林故带着林华渡和顾舟玥的骨灰回到了蜀城,她物色了一个风景特别好的墓园,用高于市场价一倍的价格,在墓园里选了一块最好的位置,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蜀城,是顾舟玥会喜欢的地方。
因为顾舟玥会喜欢,所以林华渡一定也会喜欢。
林故将父母合葬在一起,墓碑因为制作时间太短,没能贴上两人的照片,孤零零的墓碑上,除了林华渡和顾舟玥的名字以外,还有一个立碑人的名字——林故。
“妈妈,这里的风景很好,能看见山也能看见河,还能能看见老家的房子,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对吧!”
“爸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妈妈,她可能更放心不下你吧,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对吧!不像你,一忙起来饭也不好好吃,如果妈妈不问你的话你就从来不喝水。”
“爸爸妈妈我走了,等我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之后再回来看你们,你们刚去那边也不用想着要保佑我,我真的没关系,我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后来,林故重新背上行囊,一路向北,登上了一座不太出名的山——瓦山。
不太出名的瓦山上有一个不太出名的寺庙,里面有一个不太出名的老住持,和好几个俗家弟子,这里的人不认识有点名气的林故,这也正好遂了林故的愿望,她在半山腰的客房里住了下来。
因为她给的香火钱多,她分到了一间单人宿舍,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两个人用一间房,这样也挺好的,她不用担心打扰别人休息。
在瓦山,林故没有安眠药也没有酒,一开始她只能硬熬,熬到身体完全撑不住了才能短暂的休息几个小时,但很快又会被梦境惊醒,她的神经变得衰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到后来,她连饭都没力气吃。
是隔壁房间的阿姨看她实在可怜,每到饭点都端着饭过来喂她吃,顺带也跟林故讲讲自己的事情。
阿姨的年纪很大,甚至比顾舟玥的年纪都大,她今年54岁,来瓦山的原因和林故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我是农村人,没有城里人买的社保医保,也没有退休工资,小时候被许给了村里一个壮汉,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结果...他们家有遗传病,每个人都没有活过25岁。”
“去年,我最小的儿子也死了,村里的书记给我申请了五保户,但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我们村里都是土葬,房子后山上就埋着我老公和三个儿子,他们每天都看着我,我一点都睡不着。”
“所以我就出来了,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师傅愿意收留我,让我去别的地方,最后还是一个看不下去的小师傅偷偷让我来瓦山,说这里的住持心特好。”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小姑娘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阿姨看你就像看自己的孩子,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阿姨眼泪流了下来,她喂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她是真心实意的心疼林故,她看不了年轻孩子蹉跎自己的生命。
阿姨舀了一勺饭喂到林故嘴边,她哽咽地说道:“姑娘再吃点吧,你瘦得阿姨看着心疼。”
“阿姨,谢谢您。”林故扯了扯嘴角,她张开嘴咬下那一口寡淡无味的饭,宽慰道:“我就是有些睡不着觉,熬夜之后全身都没什么力气,阿姨您别担心。”
“我之前也总是睡不好,总是要想起孩子们,但老师傅跟我讲,多出去走走、去户外看看,或许你会好一点。”阿姨说着又舀起一勺饭喂过来,“别整天都待在房间里,这样会越来越没有精气神儿的。”
“好的阿姨,我明天就出去看看。”林故笑着答应对方,又温声细语地送走对方。
直到确认阿姨关上门离开,林故才拉过放在不远处的垃圾桶,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被她全部吐了出来,直到胃里的酸水都被吐出来她才停了下来。
但这不是她故意要吐的,而是她真的反胃,之前酗酒导致的胃出血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又因为这几天睡眠质量太差,导致她无论吃什么都会吐。
吐完之后她摸出包里的药就水服下,之后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她想:林故,你要努力好起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