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会前林故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毕竟出尔反尔的那个人是她。

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之后林故就开始说起了自己最新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需要跳脱出简单的he思维，我们的舞剧并不是一定要追求结局的圆满，毕竟现实中的遗憾结局也比比皆是，对于我们这次的项目，我觉得基调一定要带有悲壮的色彩，这样才会更加深入人心。”

“不用吧首席，咱们定调he结局已经很久了，后面所有的动作、音乐、道具，全部都是按照he结局来推进的，你这样直接改be的话，我们前期的工作就全部废了，全都要推翻重做，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

“是啊林老师，上午开完会之后我回去想了想，最后的动作如果改成拥抱的话可能会贴合人物形象，或者考虑用oe的形式呢？稍微改动一下就能让观众看到比较开放性的结尾，也方便大家自己去联想，这样岂不是更好？”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们的结局本就是悲剧？为什么我们要将我们希冀的结局强加到她们身上呢？”林故丝毫不让，企图说服其他人。

“但我们舞剧要做的不就是坚持创新吗？况且圆满的结局才是大众愿意看到的，林老师你自己扪心自问，市面上的那些以悲剧收场的舞剧，有多少人看？能成为经典的少之又少，我们项目的成立更不能仅仅依靠舞者个人的想法，而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反正我不同意修改我们定好的原有结局。”

说话的人是林故在西南歌舞剧院的同门师妹，也是下一任古典舞首席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这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带着眼镜和贝雷帽的男人敲了两下桌面，盯着林故问道：“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我想问问林老师之前提到的音乐修改是什么意思？”

林故暂时放下跟师妹辩论结局的想法，她率先回答了这个关于音乐的问题。

“王老师给我们听的第一版音乐我觉得有点太平了，我之前一直说不好到底是哪里有点奇怪，后来细想应该是整段音乐没什么太大的起伏，没有高潮迭起的变化。”

“你们这个舞剧主打的不就是一个细水长流的陪伴吗？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王礼还从未遇到过有舞者指导音乐负责人的先例，他听见林故说自己音乐太平的瞬间就已经有点挂脸了。

林故摇头，她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是她不愿意听从别人的建议，而是她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她们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一个在历史上都注定悲剧的结尾，却要因为后人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将它变得面目全非，她很喜欢她们的故事，也不想因为自己导致这个故事过多的商业化。

就像没有人会把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结局写成he一样，尊重故事的结尾，才是她们作为艺术从业者的基本准则。

她不想她们的舞剧最终被套上魔改的枷锁，更不想用强行的圆满歌颂她们的感情。

林故说，还原历史真相比魔改创新更重要，相比迎合受众群体来说，坚持还原艺术的本真才是她们的初心。

“况且一个好的故事，无论结局是喜是悲，都会有自己的受众群体。”

“我不认为be就一定没有人看，《梁山伯与祝英台》、《红楼梦》、《罗密欧与朱丽叶》，哪个没有带着悲剧色彩？它们照样被奉为经典，每年都在巡回表演。”

“林首席，首先我需要向你科普一下我专业的知识。”王礼表情很臭，讲出的话也夹枪带棒，态度十分不好。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音乐里表达感情的方式，音乐的创作并不是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完成的，我实话说吧，用激烈的节奏来阐述悲剧是很难得，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行，但你要考虑到舞剧的呈现，这对舞者来说很难。”

“当然了，你林首席技艺高超，尚可以完成这个高难度的要求，但对观众来说，一定是难以理解和适应的，因为之前的舞剧已经在观众心里留下了烙印。”

“王老师，谈没谈过恋爱都不影响我觉得音乐很平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音乐的问题，我们更多的要注重音乐跟舞蹈的适配性，而不是从一开始就把观众的接受程度放在首位。”林故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句重话，“正是因为大家一味的迁就习惯，所以才变成如今这个局面，本末倒置。”

见林故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打算推翻她们之前的全部努力，大部分人都是不赞同的，但碍于林故的地位和身份并没有出言驳斥，当然...这些人不包括她的师妹。

“师姐，如果这里是你的一言堂的话，我看我们也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了，如果你坚持要改be的话，我之后会报告卫院申请离开这个项目组。”

林故没搭话，她这个师妹哪哪儿都好，就是轴起来谁说都不好使，不过事情发展到这里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林故叫停了本次不太愉快的临时会议。

“这次先这样吧，大家回去再想想，我们之后再约时间讨论。”

说完之后林故看了一眼身边的小李，小李立刻明白的点点头，这是林故让她给大家点下午茶的信号。

其实小李虽然不是专业的舞者、更不是专业的音乐人，她来林故工作室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林故这个老板说实话真的很容易伺候，钱给得多、事儿也少，听其他舞者说在她来之前工作室经历了一次重组，人员变动很大，不然也轮不到她来干这个轻松的活儿。

这个项目的会议她全程作为会议记录员参与，虽然没有发言权，但作为旁观者，她其实觉得林故今天说的话挺有道理的，只是其他人大概是觉得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心里过意不去才一直不肯放弃之前的想法。

而对于负责音乐的王礼，她是一点都看不上，上班就喝茶、跟其他舞者小妹妹聊骚，仗着自己音乐学院出身，还有两年做舞台剧的经验，不过他的东西就连自己都“难以下咽”，要不是因为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他或许早就被赶走了。

一场会议到最后却是不欢而散，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林故才放松了自己一直紧绷的身体，来之前她就已经想过或许会很难，只是完全没有想到过会这样难。

有人呛声，说她是因为没有体会过温暖的感情才如此消极；有人质疑，问她是不是心血来潮要在工作室搞一言堂；有人词调激昂、有人直言不讳、也有人敢怒不敢言。

只是不论别人怎么想，林故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她曾经不是没有想过要做不一样的舞剧，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来做这件事，那时候的她一心想要爬到最高的位置，她的每一步都不可以错。

她并不消极也并不想独断专行，她只是知道，现在需要有人来做第一个“特立独行”的“怪咖”，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好在，她现在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