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她正在换衣服,谢琅推开门走进来。
谢琅的境界,不吃不睡也无碍,有时半夜回来,坐在桌子前,盯着她看一夜。
实在是骇人。
还是早搬出去为妙。
尚坷推开门出去,十分不巧碰见回来的谢琅。
谢琅上下打量她一眼,“去哪里。”
“我……弟子不应住在这里。”
“无碍,我并不睡在此处。”
“不,师徒有别。弟子已经问过清云,清云住的地方可以容下两人。我搬去和她一起住。”
“清云不会愿意。”
“弟子已经问过,她愿意。”
“既然你想与她一起住,为师不阻拦你。”
谢琅盯着她手里的小人,良久才应允。
清云剑修,她作为大师姐,并不与其他弟子住在东阁里,而是在旁边另开了一居。
尚坷第一眼看清云,便觉得她应是个温和之人,交谈过后果真如此,对于她想搬来与她一起住,清云也爽快地同意。
尚坷拿着自己的小包裹,怡然地来到水云居。
未进门,先是听见孩童的哭喊声。
“娘亲,娘亲,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他们都欺负我。”
尚坷觉得奇怪,无烬宫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孩子。
进去之后,发现清云满脸尴尬,手足无措地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孩童抱住她的大腿,哭得十分痛。
清云看见尚坷进来,有些窘迫,“这里面一共有三个房间,我住在东面,剩下两间,你随便挑吧,本来我要帮你整理一下的,只是……你也看见了,我暂时脱不开身。”
“无碍,我自己来就好。”
尚坷不急着挑房间,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来了兴趣。
“这是,你的孩子?”
“不,不是,莫要误会。”清云赶紧解释道,“这孩童是宫主带回来的,一见我,便喊我娘亲。”
“谢琅带回来的?”
莫非是谢琅的孩子。
朝宗派允许弟子自由恋爱,她的三位弟子容貌修为都十分优越,不管是自己门派内,还是其他门派,心之所向的女子皆不少,魏泽言与宁意远还传出过与别的女修士的绯闻,谢琅却是连绯闻都没传出过。
谢琅离开朝宗派已有一百年了,他容貌非凡,修为高深,自然有女子看上他,有孩子并不奇怪。没有才是真奇怪。本来因为谢琅不近女色,她便怀疑他有龙阳之好。
这个孩童叫清云娘亲,那么谢琅莫非与她……
尚坷不敢再往下想。
清云不知说了什么,让孩童止住了哭声。
水云居安静下来。
尚坷找了朝南的房间,住下了。
此后,每日她按时找谢琅修炼,同时去东西南北四个阁上课。
修炼的第一天,谢琅问她是否要重新选择道。
尚坷摇头。
她练剑不是因为被人强迫,不是因为剑意凶猛,而是她喜欢,她喜欢那种提剑手刃仇人的快意,所以即便再来一次,她依旧选择剑。
不过经历过背叛后,让她明白,人要做两手准备,练剑的同时,她也学习器修,符修。
重新修炼,并不容易。
她如同新人一样,需要从基本开始,头三个月只重复练挥剑这一动作。
每日一千下。回到住的地方,浑身脱力。
谢琅是个严格的师父,若她动作有不对的地方,冷冷纠正,并不会因为她胳膊发抖,双腿颤动而心软。
谢琅这样做,已是很好。
谢琅是她弟子时,她要他每日要挥剑三千次,手臂还要有负重。
每日挥一千,尚坷回去时,基本是躺平在床上。
那时谢琅修炼完,还要看书,还要时时等候她的差遣。
谢琅有多坚韧,可想而知。
谢琅带她修炼的地方在无烬宫后面,那是一个山崖,瀑布一泻千里,尚坷挥剑时,谢琅便在她旁边打坐。
每隔一个时辰,谢琅会让她休息一小会儿。
休息时,尚坷看看瀑布,看看石头,再看看谢琅,心中竟感到充盈。
这样纯粹的修炼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
当上掌门后,她每日要忧心的事情太多,说是心力交瘁也不为过。
谢琅总归是……比她强的。
占据高位,也没有被花言巧语所蒙蔽,也没有被权豪势要所迷惑,依旧坚守着心中的道义。
尚坷盯着谢琅看,盯着盯着便入神,打坐的谢琅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尚坷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
谢琅佁然不动,开口道:“继续练。”
尚坷用来练习的是树枝。
以树枝代替剑。
她曾经有两把剑。
一把归神,一把出窍。
剑道修炼的最高境界,是化万物为剑,万物皆可为剑。
所以到最后,她已经不需要再拿剑。
归神剑送给了谢琅,出窍剑给了魏泽言。
将归神剑送给谢琅,应该是她施舍给谢琅仅有的温情。
谢琅短短时间飞快进阶,后又去参加比武大会,更是拔得头筹,若是说魏泽言拔得头筹是险胜,谢琅则甩第二名一大截,不可同日而语。
世人都喜欢英姿少年,百姓津津乐道的同时,一百二十八个门派的掌门在尚坷面前,也对他称赞有加。
毕竟为朝宗派争光,尚坷暂且忽略对他的敌意,将归神剑送给了他。
当时谢琅问,“师父只送给我吗?”
尚坷点头。
魏泽言得知她将随身携带的剑送给谢琅后,闹了许久。
为了安哄他,尚坷只得把出窍送给他。
得了归神剑后,平日里没有表情的谢琅,第一次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没持续几天,便僵在脸上。
他看见魏泽言手里拿着出窍。
那是她第一次对谢琅生出了不忍,若是谢琅如魏泽言一样,向她哭诉,向她声讨,兴许她会收回出窍。
但是谢琅没有。
他很快恢复如常。
从此之后,更加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