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她走到了回宗殿前。
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的人。
尚坷知道这是谢琅与无烬宫六位长老议事的地方,便不多做停留。
转身离去时,忽然听得一句,“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是谢琅的声音。
门忽地大开。
尚坷走进去。
六位长老与十二位学士齐涮涮望着她。
自从当上掌门,在她身上投射的目光太多,审视的,敬佩的,鄙视的,讥笑的,尚坷早已不惧,不卑不亢,不徐不缓地走到大殿中央。
站定之后,她抬头,盯住金椅上的男子,男子衣袍洁净,面容疏冷。
“谢宫主。”
从前是尚坷在上,谢琅在下仰视她。
如今位置调转。
“从今日起,尚坷便成为我座下的弟子,由我亲自教导。”谢琅的声音传来。
“宫主,此等做法不妥。”六位长老先是一惊,快速平静下来后齐声道。
“有何不妥?”
“她毕竟曾是……”东晏长老看了尚坷一眼,说不下去了。
“此事我已决定。”
谢琅扫过底下六位长老。
东晏长老忽然道:“尚掌门愿意吗?”
东晏长老心思活络,谢琅曾是尚坷的弟子,虽说师徒关系早已断裂,可普天之下也没有师父拜弟子为师的道理,而且尚坷毕竟是一派的掌门,虽说门派被灭,她的掌门之位也不复存在,但自身的傲骨还在,绝不可能同意这等荒唐的事情。
其余五位长老与东晏长老想法相似,停下低声议论,等着尚坷的回答。
大殿安静下来。
听见谢琅要收她为徒,尚坷的第一反应并非东晏长老所想,师父拜弟子为师是为荒谬,而是惧怕。
谢琅是她弟子时,她无所不用其极欺辱他,若是两人位置调换,自己的处境可想而知。
“如何?”
谢琅的声音再次传来,尚坷不用抬头,便能感知到谢琅的目光。
这句如何看似是问她,其实饱含着压迫。
尚坷硬着头皮,“我愿意成为谢宫主的徒弟。”
此话一出。
大殿又静了几分。
“尚掌门,你……”东晏上神不解。
师父拜徒弟为师,想想便荒唐,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短短百年,谢宫主便使无烬宫在一百二十八城声名鹊起,其手段魄力可见一斑,当然最重要的是谢宫主自身修为,除了天资以外,自当是每日勤奋。六位长老想必也知道,我的修为被废,其实不被废去,我……也已比不上谢宫主。虚心求教是我们这些修士一生需要秉持的态度,既然如此,我拜谢宫主为师,并无不妥,也无甚可惊讶的。”
这些只是场面话,真正的原因是尚坷已经无路可走。
而且此谢琅非彼谢琅,就算她拒绝,谢琅也有法子逼她同意。
东晏上神摸胡子的手一顿,看向尚坷的眼神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般来说,到达一定高度的修士,即便是不如人,也绝不肯低头向其他人讨教,像尚坷这样想,并且这样做的人实在不多见。
可曲可伸,成大器者。
东晏长老道:“所言极是,倒是我们愚昧了。”
此事定下,六位长老出殿,尚坷跟着。
“早就听说过尚掌门的盛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东晏长老夸耀道。
“无烬宫才真是卧虎藏龙,曾经击杀阴魔的东晏真人在无烬宫当起了长老,也怪不得无烬宫短短时间内,培养出大量优秀的弟子。”
尚坷百余年的掌门不是白当,奉承的话张嘴便来。
东晏长老捻胡大笑,“你这个女娃娃,我喜欢。”
两人聊得正兴起,一道声音插进来。
“东晏长老,各个阁所设的结界,应让弟子巩固。”
谢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
“结界……”说到一半,东晏长老顿住。
无烬宫每个阁都会布下结界,由弟子破除之后,再进行巩固,以此精进修为。
这种事情并非他的职责,谢琅怎会不知,东晏长老面露疑惑,但当发现四周其余三位长老与十二位学究都已离开,只剩他与尚坷在殿前相谈甚欢时,东晏长老瞬时明白。
谢琅如此说,恐怕只是为了支他走而已。
嗐,看来是他这个老头子碍眼了。
“我这便去。”
东晏长老说完,转身离开。
殿前只剩尚坷与谢琅。
“你的修为是谁废去。”谢琅出声问。
尚坷自刎在他面前后,他才发现她一身修为被废。
“魏泽言。”尚坷想了想答道,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瞒的。即算她不说,谢琅也会查到。
不过被自己被信任与宠爱的弟子废去修为,这种事情,真是令人贻笑大方。
谢琅心里不知该怎么讥笑。
“魏泽言还没死,等……你修炼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找他。”
尚坷抬眸盯住他,无烬宫安静,回宗殿前更甚,谢琅笔直地站着,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
谢琅不问她修为为什么被废去,不问怎么被废去的,而是说,他带她去找魏泽言。
去找魏泽言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从重生到现在,尚坷对谢琅越发不解。
他应该报复她,应该折磨她,不该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