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孟合意还站在甲板上。
风远远吹来,孟合意的衬衣鼓出一个包,身形越发清瘦。
常峥广走到他旁边,“顺颂休息了。”
“他的脸……还好吗?”
“肿了,不肯擦药。”
只要一关于孟顺颂的事情,孟合意便会变得很伤心。
常峥广也跟着心情低落,“这三年他过得挺苦的,你不在他身边,董事长经常刺激他,他经常头疼,止疼药不知道吃了多少。”
“龙毅日邀请他,他原本是拒绝的,后来看见……你和陆丰裕在一起吃饭,举止亲密,他又同意了。”
“他的招数一直都没有变过,伤害自己引起你的注意。那根雪茄,如果你没去,你不阻拦他,他不一定会碰,可你阻拦他了,哪怕那里面真有毒品,他也会吸的,他就是要看看,你会不会为他伤心。”
这样很幼稚,很自私,可长期生活在畸形家庭中的人,也只会用这样的方法来验证别人对他感情了。
“那一巴掌,你不用愧疚。”
这三年来,孟顺颂那么糟蹋自己,归根结底就是欠管教。
孟项荣巴不得他早点毁掉自己,而他和刘阿姨,又不敢劝,只有孟合意能扇他一耳光,让他清醒清醒了。
孟顺颂体型和力气都在孟合意之上,可孟合意却那么轻而易举地拽动了孟顺颂,其实是孟顺颂在放任。
……
海风吹得有些冷,常峥广走后没多久,孟合意也离开了。
在楼梯遇见林愿,林愿问他,“哥,你去哪了?”
“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孟合意心不在焉地回答。
林愿和他并排上楼,“刚才我看见一个男的,抱着陆丰裕回房间了。”
“一开始见陆丰裕,看他文质彬彬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对你那么没有边界,现在又和别的男人搞上了……”
如果是之前,孟合意一定会让林愿不要乱说话,可是现在他分不出心力去管其他的事情了。
到了二楼该拐弯了,孟合意还在继续往上爬楼梯。
林愿叫他,“哥,我们在二楼。”
孟合意往上看了一眼,垂眼道:“我去三楼,看看顺颂。”
三楼的最尽头,孟合意站在那里,盯着手里的房卡。
常峥广临走之前给他的,让他去看看孟顺颂,怕他为难,又说不去的话把房卡给工作人员就好了。
没有分开的那十几年,孟顺颂对他的依恋很深,两个人的房间是分开的,半夜孟顺颂总会抱着枕头到他房间里,要和他睡在一起。
孟顺颂小的时候,他会同意。
后来他长大了,他便不想让他和自己睡在一起了。
孟顺颂会很生气,也很伤心。
可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感情深到骨血像是融在了一起,以至于他会很溺爱他,最后妥协于他。
可是现在,他连进孟顺颂的房间都会犹豫,害怕打扰他。
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了,孟合意这样想着,才有勇气刷开了门。
房间寂静黑暗,像是一个封闭幽深的洞穴,让人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
待机的电脑发出一点幽蓝,让孟合意隐隐看清了一个高大的轮廓。
像是黑暗中蛰伏的野兽,他静静靠在沙发上,呼吸绵长。
孟合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借着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去看他。
比少年时候骨相更加立体,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薄唇紧紧抿在一起。
完全褪去青涩,已经成熟了的男人。
此刻他右侧的脸突兀地肿着,又是狼狈可怜的。
除了房卡外,常峥广还给了他一瓶药膏。
人是贪心的,原本想着看一眼便好了,此刻又想抚摸他的脸。
黑暗放大了所有声音,孟合意第一次听到了拧开盖子的嘶嘶声。
手指抿了些药膏,孟合意腰身微弯,碰触那半张肿起来的脸。
指尖无法自控地抖起来。
其中想想,龙毅日如果真的要害孟顺颂,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不会让他发现,更不会带着他去见孟顺颂。
是他失去理智,太冲动了。
涂抹的时候,孟合意又想起,有一段时间孟顺颂经常受伤,脖子、胳膊、大腿上面都是被刀划出来的痕迹,孟顺颂不喊疼,就让那些伤口滋滋冒血。
孟合意以为他受到了什么虐待。
原本打算和学长谈一段恋爱的事情也放弃了,全身心地放到了他身上。
很久之后,孟合意才知道,那些伤是他自己弄的。
“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很难受,这样割自己就不痛了。”
“哥哥,你别和别人在一起好吗?”
孟顺颂哀求着他。
海风吹进来,窗帘扬起又落下。
孟合意合上盖子。
细微的窸窣声,外面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了孟顺颂的脸上。
孟合意定在原地,忽然伸手捧住孟顺颂脸。
眼皮微微的颤动孟合意没有发现,温柔又忧伤地注视他。
孟顺颂忽然睁开了眼睛。
孟合意惊慌过后,下意识地想走,手腕被攥住。
喉结快速滚动,孟顺颂蹭他的手,声音嘶哑,“……哥……”
手里的药膏落地。
孟合意的心顷刻化为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