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愿傻傻地挥舞手臂,像个天真的孩子。
孟合意忍不住又笑了,很关切地嘱咐他,“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
这种关心的话可能只是礼貌,林愿还是很开心,听话地嗯一声,然后乐呵呵调头离开了。
静谧的道路上,只剩下一辆车。
昏暗封闭的车厢里,司机小心翼翼地询问,“现在要走吗?”
半晌,后座传来一声嗯。
……
熟悉的别墅出现在孟合意眼前,孟合意脚步放慢。
住在里面感受不到变化,离开几年后再看,反而能看到房子的衰老和力不从心。
那扇曾经出入无数次的雕花大门也生了斑驳,孟合意等待开门时,手指轻轻地放在上面,碎屑扑簌掉落。
院落开了地灯,隐约能看到满院子的花,一个矮小的身影很快走出来。
“合意!”刘阿姨惊讶又难过的声音传来。
“刘阿姨。”
孟合意的印象里,刘阿姨是一个矮小微胖的女人。
12岁他被孟项荣领回来,把他交给了刘阿姨,刘阿姨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和对待孟顺颂一样。
几年不见,她瘦了些,也有了白头发。
一直没见心里倒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澜,此刻亲眼看到亲近之人的衰老,心中难免酸涩。
刘阿姨抓住孟合意的胳膊,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眼睛里很快就有了泪水,“三年了,都不回来看看。”
刘阿姨抹泪,“你这孩子真狠心。”
孟合意愧疚,“工作太忙了。”
“别伤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孟合意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
刘阿姨看着他,摇摇头,“合意,伤心的不是我。”
“你忽然离开,伤心的不是我……”刘阿姨喃喃重复。
这三年困在她心头的始终有一个问题,好端端的孟合意为什么要离开孟家,离开便离开了,为什么不再联系他们,不联系她和王叔就算了,为什么连小少爷也不肯联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变得像仇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
明明他们的感情那么好……
刘阿姨领着孟合意进去。
熟悉的路,孟合意好似回到了12岁的时候,那时候他母亲刚刚去世,他暂时生活在舅舅家,
有一天孟项荣找来要带他走,舅舅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孟项荣给了他们一笔钱,便放人了。
那时候他便跟着孟项荣走在这条路上,进到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后,见到一个六岁的孩童。
穿着小西装,粉雕玉琢,眼睛却很空洞。
孟项荣让他叫哥哥。
他便抬起头,乖巧地叫哥哥,很快便垂下眼去。
孟合意一眨眼,便已经站在了18年前的地方,不见了孩童,凋敝的厅堂里,只有一个衰微的男人。
孟项荣坐在暗红色的扶手椅上,吞云吐雾中冲他笑,“合意,你回来了。”
虽然三年不见,孟项荣倒是不想刘阿姨那样情绪激动,在烟雾缭绕中打量着他。
“董事长。”孟合意微微低头。
后来孟合意才知道,孟项荣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孟项荣曾经暗恋他的母亲,大概因为爱而不得,所以心中遗憾,又见他长得与他母亲又几分相似,便心软了。
孟项荣并没有办收养手续,只是留他在身边待着,孟合意大概也猜出,孟项荣并不是真的想认他当儿子,便跟着下人叫他董事长。
外面有车响,刘阿姨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道:“肯定是小少爷回来了,我去看看。”
孟合意垂眼。
孟项荣取下嘴里的烟,按进烟灰缸里,视线放在孟合意身上。
孟合意装作不知。
交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口的光线很快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即使不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孟合意望着眼前的百合花,大概是新购入的,花瓣还很昂扬,隐匿的幽香静静地扩散着。
孟家,公事总是放在亲情前面,孟项荣问孟顺颂在国外如何。
经济飞速发展,国内人工越来越贵,集团的一些厂子要往东南亚迁,那里的人工便宜,孟顺颂出差便是去考察情况。
“没有问题。”
沙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再也无法听出一丝稚气和天真,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长大了,孟合意失神。
孟项荣嗯了一声,笑起来,“你哥哥回来了。”
哥哥两个字特地加重,孟项荣又点了一根烟,不错过两个人的反应。
决定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准备,无法再逃避。
当了多年的领导,磋磨也好,修炼也好,无论对谁,都可以平静。
孟合意终于抬头,“顺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