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接下来安生几天,后面怕是还有的忙呢。”苏玉淑有些犹豫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没什么,一会儿你回去再打开吧。”
苏玉淑没当回事儿地往桌子上一放:“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长亭瞥了一眼孤零零地被丢在一旁的油纸包,苦笑一下:“我的人已经去查了盐场那一路线索,想来马上便有消息。”
“那很好。”
“是。”
两人默默无言,只有晚风裹挟着远处的喧闹萦绕在周围。如果说苏玉淑之前还对林长亭有那么一些期许和欣赏,她现在就是对这个男人只有单纯的利用。她一直以为林长亭是个面冷心热之人,虽然嘴上说着要送女囚,可转眼就拍派了鸩将那肮脏之地一窝端了。所以尽管被伤到了手她心中也并未真正怨恨,一点皮外伤换两个人两心相交倒是不亏。可就在她隐隐含了些心思的时候,他居然对朝云姑娘如此冷血嘲讽,那副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嘴脸真是和那些贪官污吏没什么两样。
自己原不该对这些人有什么幻想的。
苏玉淑甩了甩衣袖:“林大人,若是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休息了。”
“你等等。”
林长亭叫住了她:“我有话对你说。”
“林大人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小女子一定照办。”
“那日我并非是故意不管。”他无视了苏玉淑话里的阴阳怪气,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你要知道我来到师城是为了什么。你苏家出来的私盐已经不只是在这片地方,就连远在京城的我都被派了过来,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吗?苏玉淑你就这么鼠目寸光,这么蠢吗!”
林长亭少有的动了气,他看了看面前有些震惊的少女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师城的水远比你想得更深?你以为这盐是能运就运的出去的?我初来到此地就接连遭遇刺杀,是叶英他们拼死保护之下才没有让他们得手,若是只是你们几家商贾的小打小闹,那私盐能贩得出去?你就没有想过上面的那把伞到底是握在谁的手里吗!苏玉淑!”
苏玉淑哑然。
林长亭说的对,这些她从未想过。她知道这里的官官相护,她知道这里的头目尸位素餐,但是她没想过,林长亭堂堂一个御史到这里还会被人暗算到这等地步。
她们苏家究竟是卷入了一个多么大的漩涡里,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局?
“林大人,我……”
“你不知道那云姑娘是好是坏,是否真心相求,你居然就敢应了下来。你只看到权衡苏家杜家,你却没看到这背后可能搅浑的水。若她是个奸细,你要如何防着?若她是个刺客,你希望躺在这里的是你还是我?”
“我……要死的话就死我好了。”
“你话说得轻巧。”林长亭定了定心神,他放开了暗自握住的拳头,轻轻抬起苏玉淑的手看了看伤口,“你要知道,死人是不能为自己辩驳的。如果你死了,你说苏家会不会大动干戈?到时候一场腥风血雨,你以为你家这点事还是我能按得下来吗?到时候所有的祸事都会被扣在苏家头上,难道一家子黄泉地府相见你就当真高兴了吗!还有,若是真的要死,自然也是我死。”
“我不要……”
“傻丫头,这是你要不要的事儿吗?我的身份……死了一了百了,这群人又怎么会看着给他们找麻烦的人活在世上呢。”
林长亭的忽然间气儿就消了,他放下苏玉淑的手:“伤口恢复得不错。”
苏玉淑看着雪白的纱布,突然有些想哭。
他说的这些话,她从未想过。她一直自诩胸怀大志深谋远虑,可如今局势之下居然抛下最重要的事情不做而是选择了一时意气,把林长亭和全家都置于火架之上,实在是愚蠢至极。
“对不起。”
林长亭叹了口气:“她们两个人,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好在确实是说了实话,她们父亲的罪也实在是莫须有。她们的确是可怜人,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要说。我一定要说。”苏玉淑倔强的样子和之前真是别无二致,“这次是我错了。我考虑不周,是我一意孤行了。”
“既然是我到了师城,又是我选择了你做我的战友,我希望你以后能信任我。你我都是执剑人,自然是生死相依同进退。如此,你还要叫我林大人吗?”林长亭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夜深了,外面冷。回去吧。”
他笑了笑,抬了抬下巴示意苏玉淑拿走那被丢在一旁的油纸包。苏玉淑转头去看,再回过身来人已经不见了。她捏起麻线,缓缓打开了那包沉甸甸的东西——
几瓶金疮药。还有……满满一包的糖渍梅子。
“林长亭……”
苏玉淑把这些东西抱进怀里,轻轻笑了。
“林大人,我一定会成为你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剑。”
“少爷,您在想什么?”叶荣见他在马上愣神良久,忍不住开口打断。
林长亭回过神来,朝叶荣洒脱一笑:
“没什么。我只是想,我要做一面什么样的盾,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一队人快马而去,扬起一路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