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言只是抱着他,没再做其他的,甚至话语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对不起。”淮言轻拍着发颤的脊背,“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怀里的人,他被毫不留情的推开了,他也没敢再抱那么死,所以源宁笙这回没费什么力气。
那双温润双眸怨地瞪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打算信他的,重新收整好了被扯开的衣衫。
随后,他立刻就绕开了淮言走向门口,打开了那扇门离开了,本以为不会如此顺利,但出乎意料的,淮言并没有阻止他。
离开的脚步起初还是平缓,后来就越发地急促,倒像是落荒而逃的,感情刚刚也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周围的闷热感让人躁动不安,淮言平复了许久才压下的那股迫切渴求。
刚才的一切,乱得就像梦里才会发生的。
唇齿上还余有淡淡的茶香。
这一切,就算是逢场作戏,他也甘之如饴。
——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您是不知道我们打开门一看发现只有一张字条在那有多吓人。”辰光惊喜地冲到刚从马上下来的源宁笙面前,赶着上去牵起了马绳,身上的憨厚劲即使是纯黑面具和衣裳都掩盖不下。
“少主!您……”眼看夜冥就要跟着一起发作,源宁笙赶忙抬手打断了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陈少爷如何了?”见他俩安静了,源宁笙这才开口问。
“奥,听您的安置在了偏院的客室里,他在那天夜里就醒了,检查过了身体也无异常,就是起初不愿吃饭,但听了是您的吩咐他多少吃些了,现在就是一副消沉的样子,也不让人近身。”辰光抱着剑道,语气颇为无奈,时不时还连啧两声表示困扰。
夜冥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您再不回来我怀疑他都要寻根白绫给自己吊死了。”
说的倒是惊险万分,但具体如何,还是要亲眼去见见。
他随意遣散了喋喋不休的辰光和夜冥,只身一人往偏院的客室走去。
待他打开了那扇门后,屋内漆黑一片,唯有轻浅的呼吸证明着房中有人。
“为何不命人点烛?”屋内昏暗,月色渗入地面,屋内像是浸在了冷水里湿冷。
“是我没让他们进来的。”瓮声瓮气的话,像是闷在被子里说的。
“在这一连待了几日等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源宁笙跨进了屋内,门缝被合实的那一刻,屋内再也听不见鸟鹊声。
“含桃当初为什么会吃下忆梦丸?”陈权冥的声音很厚重,像是大哭过了一场。
“……你是在怀疑我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表兄……”陈权冥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哽咽,“我只是最近总是在想、含桃要是没吃忆梦丸就好了、我要是早点给她解药就好了……如果是曾经的她……如果是曾经的她,她不可能会被别人下毒,更不可能逃不过这场大火……”
“表兄……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除了你的命令,我真的想不到她会吃下忆梦丸的可能了……”
阴暗空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就只剩下陈权冥低低的啜泣声,即使气若游丝,但源宁笙还是没办法忽视。
“陈权冥,含桃早就死了,在吃下忆梦丸之时,她就已经死了。”源宁笙不咸不淡的话语,冰冷得像是寒冬淬出雪霜,一遍遍覆盖在陈权冥颤动的心脏,直到,陈权冥都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所以……你是不是从来不把她当作含桃,你是不是也知道她会死?!”陈权冥的声音陡然增大,月光下他眼睛里的血丝被照得鲜艳。
回答他的只有源宁笙那张清骏的面庞,在月光的覆盖下,看起来薄情而凄凉。
而这样的平静,在陈权冥眼里倒成了最好的佐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陈权冥发疯似地朝源宁笙咆哮道,“她究竟做错什么了?!”
她早该死了,她,当时已经不打算活下来了。
看着眼前抓狂的陈权冥,源宁笙忍了又忍,最终,他还是没有将那些事情告诉陈权冥:“大抵是,因为她,我的计划全乱套了。”
他最后选择了应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虽然他说的也不算假话。
他并不指望把那些事情告诉陈权冥后,陈权冥能从中就明白些什么。
那些来杀含桃的人,也的确是因为他含桃才会惹上的祸害。
若归结下来算是他的错,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这么想的。
在最开始,陈权冥会认识含桃,只是一个意外,会被容忍地在他身边留下来,也不过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变数,和变数交谈,源宁笙常常用最简单的方式敷衍。
陈权冥抿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张开了唇,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呼吸也变得混乱了:“你难道只会谈计谋吗?”
“平心而言,我也曾怀疑过这么做的对错,但,我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源宁笙叹了口气,淡声道,“忘了她吧。”
“哪有那么容易啊……表兄,我爱她啊!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爱她!”陈权冥看着眼前那被阴影遮去的面容,开口的话几乎算是泄愤。
“你爱过人吗?你的世界永远活在谋划算计里,连伤痛都可以是计划一部分的你,你爱过人吗?说忘记就忘记,你以为我多厉害啊?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伪装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像你一样平静!”
他抽噎着说完,又抽噎着缩了回去,就这么耷拉着脑袋坐了许久。
久到他逐渐缓和了情绪,也开始有点心虚了,就没敢抬头看源宁笙。
源宁笙一直看着他,自然也是将他所流露的情绪都捕捉了去,虽然看起来还有能交谈的余地,但是真要他出口安慰还真有些困难。
“表兄。”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泛起沙哑。
“忆梦丸这件事情的原因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几乎是在恳求。
“不能。”依旧冷漠的回应。
陈权冥垂着头,手指无助的互相揉搓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其实我知道……她的死不是你做的……黑衣把那日的事情都已经告诉我了,我刚刚只是没忍住才发疯的,你看起来……”
“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死活。”话尾被源宁笙接去,似笑非笑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让陈权冥都开始恍惚了。
见他这副吃愣模样,眼眶还红得发紫,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既然你已经冷静下来了,就好好休息吧。”源宁笙深吸了一口气,冲他安慰性的笑笑。
“表兄,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在谋划些什么吗?你的敌人又是谁?”陈权冥吸了吸鼻子,忙叫住了就要离开的源宁笙。
“这些,我不能告诉你,或许,你有一天会知道。”
“可是,现在他也是含桃的敌人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我还要为含桃报仇。”陈权冥擦了擦满脸的泪渍,连忙道。
陈权冥的性子惯会横冲直撞。
“用不着。”源宁笙淡淡道,落下话后,他便离开了客室,月辉借着风势,拨开了层层遮掩的绿叶,稀稀落落地打落在了源宁笙素白的衣裳上。
青叶的味道裹挟着夏意笼罩在身侧,时不时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