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感觉,就好像他第一次喝到老芜递过来的酒一般。
惊喜过后甚至有点想落泪。
晋越合上了酒壶上的软木塞,倒掉了酒杯中未喝完的酒水,在程九诧异的目光中站起来,他双手背到了身后,看了看四方院中汇积的水池,鱼儿游啊游,荡漾起的波纹牵动着圆荷漂浮。
“不喝了?!”程九惊讶地问出声,他甚至忽略了自己音量的大小。
这么难得……这,怎么就不喝了?
晋越回过头看向他,从那眉眼到因为激动而紧握的拳,最后释怀笑道:“不喝了,以后,也不用再往汇雨轩送酒来了。”
老芜啊,老芜啊。
我尝遍千万杯盏,终是寻得这一盏。
从今往后,你可别再拿你的酒强留我了。
我该走了,老朋友。
——
傍晚,微凉。
李仁独自在御花园待了很久,最后回到寝宫时已经入夜了,门口的护卫看到他回来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今晚你们就不用在这守夜了,都退下吧。”李仁道,声音里的疲惫浓重,无法掩盖。
守门的两个护卫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敢违抗:“是。”
李仁走进寝宫,周身的寒意瞬间退散了,火烛的温暖裹挟,让他浮躁的内心得到了短暂的平复。
不知怎的,外边的平静被打破,一阵接一阵的风吹打门板,吱呀作响。
狂风过后,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是什么人敲响,李仁的心一瞬便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李仁带着郁怒质问。
“皇上,是月儿呀。”门外传来极其细柔的女声,隐隐还听出了哭意,“臣妾不是故意来叨扰您休息的,臣妾还是想见见您,无论您是否愿意出来见见臣妾……”
她话还未尽,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李仁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怎么穿着下人的衣裳?”李仁皱着眉问道。
不仅如此,往日妖冶的妆容也不见,素丽的样貌反而更显得她清纯可人。
“臣妾只是想和皇上回忆回忆从前罢了。”说着,她举起了手中提着的食盒,她的指节还因为抓得用力而泛白。
“就在外面的小石桌上,今夜有风,定能赏到月亮,皇上可否赏脸予臣妾?”
婉秋月出身低贱,时间久了李仁早就忘记了,她曾经不过是一介杂洒宫女,因其样貌可人而被纳入后宫的一份子,一步一步靠着脸和李哲这个儿子才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只可惜,她儿子已经作不得什么筹码了。
而很快,她自己也不再会是筹码。
李仁听她这般说,一时心软,就答应下了。
婉秋月笑着,走到石桌前打开了食盒,李仁一瞬间还有些恍惚,他们就像之前一般和睦。
婉秋月应该并没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然应该也不会这么晚出来,等结束,就早点打发她回去吧。李仁想着,坐在了石桌边,看着那些色泽漂亮的糕点被一一取出。
“皇上,您尝尝这个。”婉秋月捻起一块小酥糕,递到了李仁的唇边。
此情此景,他们也像千百家寻常夫妻一般。
李仁并没有什么食欲,刚想婉拒,又被婉秋月那细柔的声音牵扯走了思绪:“皇上不吃吗?臣妾今日刚醒来就跑去御厨房给您做的,特地去给您做了您平日最常吃的几样糕点,不尝尝看吗?”
最后,李仁还是咬下了半块酥糕,就着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带着他们过往的种种,一同在那甜香中淹没在口腔。
随后,便是一阵窒息与绞痛。
李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婉秋月挣扎着怒嚎:“你果然……是个疯子!”
他嚷嚷完后嘴里发出了几声听不清的呜咽后便没了声息,最后双目涣散,死不瞑目。
婉秋月依旧挂着那柔和的笑,牵过李仁的手,抬头望向天空,轻声呢喃道:“是您让奴婢变成这样的,陛下,您快看看呐,这天上的月亮,有无您当初见到我时的月亮那般亮堂?”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婉秋月吃下了手里剩下的半块点心。
宫中曾有这样的一个传闻,一个长相艳丽的宫女爬了龙床,封了个美人,很快有了子嗣,又封了嫔位,但那个宫女自从怀胎后便开始有些疯癫,总说些听不明白的话,旁人不想惹晦气,那孩子竟安稳地在混沌的宫中生下来了。
孩子生下后,那宫女不知为何又恢复了神志,但有传言,夜里时常能听见女鬼凄厉的哀嚎,那宫女身上也总是有不知源头的伤口,渐渐的,传闻与宫女身上的伤口开始交叠,各嫔妃和侍女们有意无意地开始回避她,都担心惹了邪祟,久而久之,即使是有无数盛宠,在众妃嫔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贵妃吗?不过也只是个疯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