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般说?”
林夫人勉力扯出一抹柔笑:“虽然不知将军您这一夜都在纠结何事,但总归不会是林家的事情,依我拙见,您应是在忧心那个坊主,如果是我错了,还望您宽恕我的妄加揣测。”
见淮言似乎是僵住了,林夫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缘由。
“若是落下了什么误会,还是尽早弄清楚的好。”
空气静滞了两秒,淮言忽然笑了。
淮言离开的背影已经在眼前彻底消失了,刚才的笑却还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若真论起谋略才智,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比得过这个男人,所以作为一个聪明人,她选择和盘托出;论经历,她比起淮言自然是绰绰有余的,刚刚淮言眼底的东西她全然能看穿。
刚刚之所以会提及那个坊主,是因为她想试探淮言是否真会如传闻中的那般,对一个只是因为长得尤其漂亮的人而情动。
当她真地去确定了那眼里的情绪后,她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若说那是喜欢,她无法苟同;若说是厌恶,她觉得也不是;若说是单纯的情欲,她也并没有看出来。
若非要她说那是什么样感觉,那大抵是一种沉迷的疯狂与兴奋、凶禽待捕猎时的伺机而动、和对一切都自信掌控的上位者姿态。
能露出这样神情的人,要是说他会爱,那真是荒诞。
——
淮言卸下了疲惫,揉了揉眉心,算算时间也该去上早朝了,可他并不打算去那么准时,听那些老家伙毫无意义地争吵简直是浪费生命,于是他就慢慢悠悠地用过早膳后才出发。
等他终于到时,文武百官都站得整整齐齐,居于高位李仁阴沉着脸,好像都是特地在等着他来一般。
程九就跪在最前头被单拎出来问话。
见淮言来得晚就算了,还这么懒散,李仁面上显出不满。
“其余人都散了吧。”李仁肃声道。
众大臣如释重负,纷纷跪拜,稀稀疏疏地走出殿外,没有几个敢正眼瞧淮言的。
只有源承德瞪了他一眼。
程九站起身侧到了一旁,淮言抬步走至殿央。
“两日已经过去了,林家昨日还遭了那样的变故,廷尉的进展究竟是如何了?”李仁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发问。
淮言来时就窥到了李仁的面色,看起来气色很糟糕,眼窝似乎也陷下去了些,前些天可不似这般。
李仁可不是什么真会为国事而忧虑至此的人。
“回陛下,此案错综复杂,又涉及禁品一事,两日实是难以查清。”淮言回道。
“你的意思是……?”
“微臣明白禁品劳得陛下忧心,陛下也是体恤臣民的人,也应当是知晓廷尉的难处,所以,还请陛下再多宽限几日。”淮言说出口的话条理清晰,却是把李仁能发作的路堵死了。
李仁面露迟疑,他也不是第一天当皇上,哪里会听不出来这话的意思。
你若是个明君,就别催。
李仁清了清嗓,收了怒容:“朕也不是来强逼廷尉交差的,也并未含带苛责的意思。”
“说到底啊,朕自以为朕更是个念旧情的人,林家一家遭此劫难,昨夜那场大火更是要林家上下尸骨无存,听到这样消息,要朕如何能够安然寝食呢……若廷尉还未查出眉目,朕难以面对曾与林家的交情,更不知要如何向天下交代啊。”李仁勉力地苦笑,面露忧伤。
说得倒好听。
“陛下言重了,事关天下,微臣自然会竭尽所能,将幕后主谋寻到。”淮言应着。
“既如此,朕若再许你三日,你能否给朕一个交代?”李仁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
“三日的话……也未尝不可。”淮言短暂思考后就应下了。
程九彻底站不住了,听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绕圈子,脑子都要被绕成脑花了。
“可什么可,这不合规矩啊陛下,三日不过转息一瞬,更何况查不查得出还都是说不准的事情,纵使此案牵扯纠葛再多,往例也不曾说过五日就要将案子查出,这实在是过于仓促啊陛下。”
他抢着话上来说了这么一通,李仁这才将视线分了过去,听完后,面露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急躁。”李仁敛了笑,目光游移在程九身上,“更何况现在朕是在同淮言说话。”
程九眉头皱起,面色急速转青。
“陛下仁厚,何必难为他,您也说了,他还较年轻,总该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淮言拉回话题,替程九解了围。
李仁面色终是好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就罢了,朕也不多耽搁廷尉查案了。”李仁敛了怒,缓和了声,“淮言,你就先退下吧,我还要再同程仵作谈谈。”
淮言漠着脸,拱手行礼,转身离去,程九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垂着头紧锁着眉,直盯着金灿辉煌的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