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池自己或许也给不了这个问题一个确定的答案,他躺在病床上,大量失血导致强烈的晕眩感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但他还是强撑着精神,他是医生,对他自己现在的情况很了解,越是晕眩,越不能闭眼,否则很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他侧头,目光穿过动作匆忙的医护人员,看向被推远的隔离室方向,声音沙哑:“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很少有人能抵抗CJ—X的药效并给出一连串的假反应。”他这是在回应李斯聿刚才的质问,但他声音发虚,没有平常发布命令的笃定,就显得不太真切,像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刻意拿这句话说服自己。
平常冷静理智的人,今天不知道是因为受伤意识模糊,还是其他原因,变得极其……不严谨,居然会干自己说服自己这种蠢事 。李斯聿觉得他哥是疯了。
“那又怎么样?”李斯聿嗤笑一声,语气尖锐,带着嘲讽,“就算他对你个人没恶意,但他本身就是一个麻烦,他是第一批样本激活的反应者,不——”他顿了下,换了个更严谨的措辞,“是第一个,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是那个‘他们’之后计划的关键一环,他出现在你身边,无论你本人知不知情,都很有可能带来风险和麻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李斯聿的推断很严谨,基本上没有任何漏洞,他的担忧也是有迹可循,站在他的视角看来,温之予是被迫靠近他哥的,但李青池隐瞒了一点:温之予是主动靠近他的,甚至拿着他的把柄胁迫他治疗。
从温之予“不知情”这点出发,他的身份和背景就已经很可疑,更别说从温之予“主动胁迫”出发去看待整个事件了,动机会更加惹人怀疑。
要是被李斯聿知道温之予拿着把柄胁迫他哥,他会毫不犹豫把他抓进战链署,用尽各种手段从他的嘴里撬出点东西。
但李青池有自己的计划,“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有所行动,他不想再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而且温之予现在的情况,不能进战链署的审讯室。
李斯聿在审讯上使的手段要比李青池强的多,甚至可以归结为泯灭人性。而且在李青池看来,他和温之予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其他人。
但面对李斯聿一连串的质问时,李青池沉默了。温之予的痛苦是真的,眼泪是真的,那句“我以为你死了”这句话里面的恐慌和之后的依赖也是真的,不说其他时候,起码在那一刻是真的,但这些真,无法说明任何东西,他的身份让他没办法轻易摆脱嫌疑置身事外,随时有被卷入风暴的危险。
“我知道。”李青池闭上眼睛,声音疲倦。片刻后,他语气恢复往常的果决,“所以……查他的结果,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是关键。温之予的背景调查,是判断他身份唯一依据。
“我等会就让他们加急。”李斯聿没好气地说,“你先把子弹取出来再说吧,你要是交代在手术台上,我查出他是外星人也没用。”
李青池被推进手术室,大门关闭,手术中的牌子亮起红光。
手术灯在眼前亮起,李青池感受医生把麻醉剂注射进他的血管里面,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他的脑海里面闪过几个画面——
在那个地下车库里面,温之予抱着他求救的时候,那个绝望的眼神;审讯室里面,嫌疑人癫狂的笑容;温之予被他冤枉之后愤怒地把花扔进垃圾桶时候的模样,还有刚才在隔离室里面,他趴在自己身上,边流着泪,边苦苦哀求,求他“别走”。
混乱,矛盾,危险。
李青池接触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罪犯,温之予是第一个让他同时体会到这三种感受的人,他的手段低劣,情绪可揣测,但李青池就是觉得混乱,矛盾,且危险。
危险具体从何而来,他不清楚。
战链署情报处的深度背景调查和他之前对温之予做过的简单背调不同,甚至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没法相提并论。
战链署的背景调查,完全保证真实性,没办法做伪。
但不管那份背景调查的结果怎么样,有一点李斯聿说对了:温之予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和“他们”的计划紧密相连的麻烦。
而他,李青池,已经身不由己地被拉进了这个麻烦的最中心。
麻醉剂生效,意识逐渐沉沦。
手术室外面,李青池倚靠在墙边,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接着,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只一秒,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