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流淌在空荡荡的校园里。
林衔月推开教室后门时,铁门铰链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这是暑假开始的第一个清晨,整栋教学楼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摩擦的沙响。
"果然在这里。"
沈栖迟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他斜坐在讲桌上,长腿随意地支着,手里转着那枚刻有317的硬币。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锁骨处的晒痕比期末考前又深了几分。
林衔月把书包扔在课桌上,扬起一层细小的粉笔灰:"不是说好校门口集合?"
"怕某人迷路。"硬币啪地一声被他按在手背,"毕竟以后两个月都进不来了。"
教室里弥漫着暑假特有的气息:黑板擦没拍干净的粉笔末,课桌抽屉里残留的薄荷糖纸,还有窗外飘来的割草机青草香。
林衔月走到自己座位前,指尖抚过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刻痕——
是某次物理考试后,沈栖迟用圆规尖给她演示轨道计算时不小心留下的。
"落东西了?"沈栖迟跳下讲台,硬币滑进口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衔月从抽屉深处摸出个东西——葡萄味的悠哈奶糖,包装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卫星简笔画。
她记得这是五月份沈栖迟塞给她的,当时他说...
"能量补给。"沈栖迟不知何时凑到跟前,带着薄荷糖的气息抽走那颗糖,"过期了。"
"才两个月。"
"那也..."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林枫妍的专属铃声——《行星组曲》的激昂片段在空教室里格外嘹亮。
林衔月刚接通,对方明快的声音就炸开来:
"两位祖宗!校门口集合十分钟了!程砚知买的冰淇淋要化了!白语梦已经偷吃了三个球!"
背景音里传来宋永昼的哀嚎:"我的巧克力味!"和零枫伊温柔的劝阻:"慢点吃,别呛着..."
沈栖迟顺手捞起林衔月的书包:"走吧,公主殿下。"
走廊的窗户全开着,热风穿堂而过,掀起公告栏里的期末成绩单。
林衔月路过时瞥见自己的名字稳稳排在文科榜首,而沈栖迟的数学成绩栏醒目的150分像在发光。
最下面的公告纸上还粘着片梧桐叶——可能是林祎随手贴的,叶脉被金线勾勒出天鹅座的形状。
校门口的场景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白语梦举着滴答融化的三色冰淇淋,鼻尖沾着奶油;
零枫伊用湿巾给她擦脸,腕间的星星手链晃来晃去;
宋永昼正和许昭年争夺最后一口巧克力甜筒;
冷枫忆抱臂站在树荫下,林祎懒洋洋地靠着她肩膀舔抹茶味冰棍;
程砚知被周昭阳勾着脖子,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举着那个"期末全科及格"的横幅;
阮听枝站在他身旁捂嘴笑,发间的星星发卡闪闪发亮。
而林枫妍——
她站在人群最中央,明艳得像七月的太阳,高举手机转着圈拍摄:"注意!高二(3)班暑假特别行动组现在开始点名!"
"林衔月!"
"到。"
"沈栖迟!"
"在呢。"他懒洋洋地举手,指尖还转着那枚硬币。
"冰淇淋记录员白语梦!"
"到!"白语梦举起沾满奶油的手。
"天文观测组程砚知阮听枝!"
程砚知推正眼镜,耳尖微红:"...到。"
阮听枝晃了晃诗集:"这里。"
林枫妍的镜头扫过每个人,最后对准自己:"还有最美丽可爱聪明机智的总策划——林枫妍!"
众人配合地鼓掌起哄,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沈槐序不知何时出现在校门口,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手里拎着天文馆的纪念纸袋:"抱歉迟到,取了这个。"
袋子里滑出几份烫金的邀请函——下周英仙座流星雨的特别观测券。
白语梦突然指着天空:"飞机云!"
湛蓝的天幕上,一道洁白的航迹云笔直划过,像为这个夏天画下的第一条分界线。
沈栖迟的硬币在此时高高抛起,翻转着坠入林衔月掌心。
317那面朝上。
"暑假快乐。"他说。
蝉鸣骤响。
夕阳将天文馆的玻璃穹顶染成琥珀色,林衔月站在台阶上,指尖轻轻拨弄着卫星手链的链坠。
金属表面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太阳能板纹路在斜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所以这个位置能看到流星雨峰值?"
沈栖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和程砚知站在天文馆的星图展板前,手指划过北天球的夏季星座。
程砚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投影仪的光芒:"理论上英仙座辐射点在东北方,但城市光污染..."
"所以我们去鹤鸣山。"沈槐序突然插话,她手里拿着观测手册,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海拔1200米,光污染等级2。"
林枫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发间的白桃发卡在暮色中闪闪发亮:"住宿呢?总不能睡草地上吧?"
"山腰有民宿。"零枫伊温柔地补充,她正在给白语梦编辫子,"老板是我表哥的同学。"
白语梦晃着脑袋,草莓发绳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有WiFi吗?我要直播流星雨!"
"原始森林哪来的..."宋永昼话没说完就被许昭年捂住嘴拖走。
冷枫忆抱臂站在展柜旁,黑色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观测设备清单我整理好了。"
她递来一张纸,上面工整地列着双筒望远镜、指星笔、折叠椅等物品,最后用红笔标注"防蚊喷雾(林祎专用)"。
林祎懒洋洋地靠在她肩上:"还是我们家枫忆心疼我~"
阮听枝突然轻声惊呼:"你们看!"
所有人转头看向穹顶——
投影仪正在演示今晚的流星雨模拟动画,无数光点划过虚拟夜空,在球形幕布上拖曳出银蓝色的尾迹。
程砚知不自觉地向前一步,眼镜片上倒映着流转的星光:"实际观测时,每小时天顶流量预计达到100颗左右。"
"哇..."白语梦张大嘴巴,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
沈栖迟不知何时站到林衔月身旁,指尖碰了碰她的卫星手链:"今晚应该能接收到强信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我改装了接收器。"
林衔月挑眉:"又拆你爸的航模零件?"
"这次是报废的气象卫星元件。"他笑得肆意,"合法渠道。"
天文馆的灯光突然暗下来,穹顶的投影切换到真实的星空图景。
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仰头看着无数星辰在头顶流转。
林枫妍悄悄举起手机,镜头扫过每个人的侧脸——
零枫伊温柔地扶着白语梦的肩膀;
冷枫忆虽然一脸嫌弃却任由林祎靠着;程砚知和阮听枝不约而同地指向天鹅座方向;
许昭年正给宋永昼讲解星座连线;沈槐序专注地记录观测数据;而沈栖迟...
他站在林衔月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她腕间的手链,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明天早上六点,"沈槐序合上笔记本,"校门口集合。"
"迟到的人负责背器材!"林枫妍大声宣布。
众人吵吵嚷嚷地往外走时,天文馆的星空投影恰好切换到英仙座特写。
林衔月落在最后,看见程砚知悄悄塞给阮听枝一张纸条。
而对方低头抿唇的样子,像收到了一整片星空。
夜风拂过台阶,带着七月特有的温热。沈栖迟在门口回头:"走了,葡萄味冰棍要化了。"
林衔月小跑两步跟上,卫星手链在暮色中泛起微弱的蓝光。
鹤鸣山的夜风带着松针的清冽,林衔月裹紧外套,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
远离城市的光污染,银河像被打翻的牛奶,横贯整个夜空。
"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