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帮主同意见你们了,不过……”他顿了顿,为难道,“帮主说规矩不能废,要见他老人家,需先过三关,验明你们的诚意和本事。若是过不了关或中途放弃,帮主便会把你们丢去喂鱼。”
所谓三关,无非是盐帮惯用的下马威。
第一关考验胆识,需穿行于临海悬崖之畔的狭窄石道。道宽仅容一人,脚下便是深渊,稍有不慎便会葬身海底。
谢昭虽伤病未愈,步履却异常沉稳。他与李清白十指相扣,紧紧贴在一起,每一步都行得小心谨慎。
行至最窄处,一阵狂风刮过,李清白脚下碎石突然松动滑落。她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外歪倒——
谢昭反应极快,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岩壁,另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才勉强稳住二人身形。
李清白被他牢牢箍住,看见他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悸后怕。
“阿……念念,不如回去吧,我让人来接我们。”
她摇摇头,将他手握得更紧:“我们不可能再回头了。”
第二关考验武力,需与帮中一名魁梧壮汉角力。那壮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颌,一身彪悍的肌肉黝黑发亮。
夏荫见状主动请缨:“这一关,让我来领教!”
他身形虽不似对方雄壮,却胜在灵巧。只听那壮汉低吼一声,如蛮牛般冲撞而来,他却并不硬接,侧身滑步,轻巧避开锋芒,同时足尖勾起地上沙土,扬向对方视线。
壮汉被沙迷眼,动作一滞,夏荫已绕至他身后,手肘疾出,精准击向他膝窝软处。
壮汉吃痛踉跄,怒吼着反手抡扫,夏荫闪转腾挪,借力打力,竟以巧劲化解了数次猛扑,更寻得一处微妙的破绽,一记扫堂腿将对方击翻倒地。
“好!好!”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盐帮众小弟眼中再无轻视,满是对强者的认可与尊崇。
第三关与其说是考验眼力,不如说是核查来访者的身份,需从院中堆着的数十袋盐包里,快速分辨出品质最上乘者。
谢昭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去。
他并未急于触碰任何盐包,而是扫视全场,将数十个麻袋的堆放位置、外观成色尽收眼底。
随后,他才缓步走入盐包之中,在不同位置的麻袋上各捻起一小撮盐粒。
他先是仔细观察盐粒的色泽与颗粒均匀度,又将盐粒置于指尖细细揉搓,感受其干湿与质地。最后,甚至将少许盐粒送入唇边,以舌尖轻尝,品味其咸度及是否有异味。
片刻后,他步履坚定地走向角落一袋看似平平无奇的麻包,手指轻叩袋身,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
“此盐颗粒均匀细腻,色泽莹白透亮,触手干燥爽利,更兼咸味纯正,毫无涩苦余味,乃是淮北上品官盐,绝非寻常私盐可比。”
负责查验的小弟上前亲自验看后,面露惊异与钦佩,朝谢昭重重抱拳:
“季爷好眼力!此等成色的淮盐极品,便是我们帮中,能一眼识破者也不超过三人!”
三关既过,再无拦路虎。起先接待他们的小弟终于躬身:“诸位,请随我来。”
聚野台石屋大堂之内,灯火通明,一场盛宴已然备下。
石板桌上罗列着各式特色菜肴:当中一大海碗堆着红亮诱人的“油炸烧骨”,乃是取腌透的猪肋排,入滚油猛火炸至骨酥肉烂,焦香脆爽,肉汁充盈;旁边是堆成小山的“椒盐龙头烤”,乃是将新鲜的九肚鱼裹薄浆炸至金黄,撒上粗粒花椒盐,外酥里嫩,咸香扑鼻。
更有整只炙烤的羊腿、盐帮特有的“臭鳜鱼”、用粗海盐煨熟的“盐焗鸡”、现拆蟹粉的蟹粉豆腐、汤鲜味厚的河蚌咸肉煲、陈年老卤焖透的焖盐豆子,使人望之便食指大动。佐宴的皆是本地土酿的辛辣烧酒,蒸腾出满堂热络的江湖气。
那帮主曹劲端坐主位,豹头环眼,虬髯满面,一身赭色锦袍被壮硕的身躯撑得鼓胀。他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落在李清白身上,举碗向她示意:
“远道而来都是客,季夫人,这第一碗,曹某敬你!”
说罢一饮而尽,亮出碗底,尽显豪迈。
李清白落落大方端起酒碗:“曹帮主豪气!我夫妇二人久闻帮主威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这碗酒,我敬您!”
她眼波流转,笑语嫣然,竟也将那烈酒饮尽,双颊飞起一抹红霞,更衬得肌肤胜雪。
“好酒!不愧是帮主的酒!”
曹劲见状大喜,连声赞道:“夫人好酒量!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当即又命人满上,与李清白一连对饮了三碗。
二人似是一见如故,你一言我一语,从生平履历谈到枭雄事迹,从盐路行情谈到各地风物,始终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谢昭闷头吃着没滋味的菜肴,手中酒碗端起又放下,眼看她脸颊的绯色一路蔓延至颈侧,又见曹劲的目光愈发炽热,心中醋海翻腾。
曹劲已是酒酣耳热,瞅着李清白明珠生辉的容颜,越看越是心痒难耐。
这般豪爽又美貌的妮子,若娶来做夫人,岂不快哉?
再瞅那萎靡不堪的三人,心下已有了主意。
待宴席散去,曹劲命人将谢昭一行人引至僻静处的石屋安顿,召来心腹阿强:
“看见没?那小娘子,多得劲儿?老子喜欢!那三个不中用的病秧子、小白脸、苦瓜脸,今晚把他们都做掉,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