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间房,东西倒没短缺。不光没短缺,那桌上堆的书册,都快到她胸口了。
“你爹他真不是个东西啊!你都还在吃药,怎么还逼着你写作业呢?”
知雨把小脑袋埋进她脖颈:“娘亲,爹爹要我奋发读书,将来考取功名。”
“一个盐贩子,管你读书做什么……”她皱眉盯着那些蚁爬似的小字,“这些个破题,是不是写满字就行?”
知雨摇摇头:“不是的,爹爹要我好生答题,说是晚些时候来检查。”
想起谢昭凶神恶煞拿戒尺的模样,她感觉手心痛了一下,无奈拿起卷子:“那……娘亲教你做。”
一、背诵并默写《诗经·魏风·园有桃》
“这个简单,你直接抄一遍就好了。不过,这园子里的桃子,熟了摘下来就好了嘛,还用得着写个诗?文化人就是矫情。”
“娘亲,爹爹会抽查我背诵的。”
“没事,到时候娘亲给你打掩护。”
二、结合《增广贤文》中的语句含义,谈谈你的理解
“既坠金瓦,反顾何益……嗯,这个是说,劝那些富有的人,不要太吝啬,家里面的金瓦,丢了就丢了,别太放在心上。”
知雨看着那句“既坠釜甑,反顾何益”,又看着娘亲一脸自信笃定,懵然点点头。
“莫饮卯时酒,昏昏醉到酉……啊,这就是劝人别喝太多酒,喝酒伤身体啊。不过这个人酒量蛮差的,喝的啥啊,从早醉到晚,丢人。等你长大,娘亲教你喝酒。”
“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争他一脚豚,反失一肘羊……你看,功夫差的人,连口米连只羊都争不到,所以你要勤加锻炼,才不至于落了下风。”
“一人道虚,千人传实……有理!比方说,你爹他体虚是吧,全江都都传遍了……啊,我是说,传的人多了就瞒不住了,以后咱们少跟你爹提这个。”
“贞妇爱色,纳之以礼……这算什么贞妇?看上个美男子,就迫不及待送礼,把人给纳了,贞妇的标准几时变得这么低了?你爹怎么出这种题?这题不写了,不写了。”
……
知雨点头如捣蒜。
虽然爹爹不是这么教的,但娘亲说的都对。
三、翻译
“藏诸闾阎者,君皆得而有之,不必归之府库,而后为吾财也……”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
她两眼都要昏过去。
小孩子的学问也太难了吧!
知雨见她脸色发白,乖巧递茶:“娘亲,歇会儿吧。”
她撇嘴接过,忽听得门外异动,飞速撂下茶碗,挡在知雨身前,凝神警惕注视,袖间机关蓄势待发。
未经传召破门而入的,只能是刺客,为护知雨周全,必杀之。
……
咣!
毫厘之间,她险些动了手。
若不是先看到许见卿,只怕那跌进门的小公子,早已血溅当场。
他身着玄狐裘,头戴六合一统帽,衣饰虽贵重,模样却十分狼狈,整个人都贴在地上,不若行了大礼。抬起头的那一霎,五官甚是清俊,继而咧开一嘴白牙,嘿嘿傻笑,把她看得一愣。
一个陌生的漂亮傻子?
见卿赶忙走上前来,扶起那小公子,致歉道:“谢夫人见谅。我正陪他‘探险’呢,他非要到这儿来看看,我怎么也拦不住,扰了你们兴致,实在抱歉。”
“没关系的,我们也就看看书写写字,打发打发时间。”
“知雨身体好些了吗?”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你是从你爹那拿的解药吗?”
“也不是。爹爹好炼丹,我有时爱看些医书,也就顺便研究下解毒之法。”
“这位……是?”
见卿有些吞吞吐吐:“嗯,这是……与我同出一母的兄长……许之霄。他……儿时受过惊吓,身体有些抱恙,爹爹本不愿带他出来,可他总是爱闹……本来平日里不让他见客的,此番唐突,是我这个做妹妹的没有看好他……”
李清白摆手笑道:“那有什么,我们正愁没人一起玩呢。”
她看着眼前痴傻单纯的小公子,又看向桌前写不完的题卷,忽然心生一计。
“之霄,你不是喜欢探险吗?我这书桌上可有不少宝贝,随你怎么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