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格外敏锐而谨慎的人,不允许自己冒一丝风险。
巡故忽的站起身,俯下身来盯着奚序,骤然的接近让他完全没有防备,那张漂亮的脸就在面前无限地扩大,他的眸光很深,像是能将人吸进去,每一寸皮肤都近乎无暇,白得透明。
奚序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你怕我?”巡故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奚序僵硬地摇摇头,难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柔顺而长的发丝轻柔地落在他脸上,有些痒。
巡故将发丝从他脸上拨开,慢条斯理坐回原位置。
花茶恰好煮开了,他将茶水倾倒在杯中,将其中一杯推给奚序,自己留下一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花瓣,动作优美而沉稳,像是艺术品展出。
奚序握了下杯子,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
定了定心神,奚序看了巡故一眼,他佯装镇定问道:“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对面的男人顿了一下,随后自顾自吹着茶水,垂眸回答:“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从我八岁开始。”
奚序没想到这个回答,从八岁开始,一个人住?一个幼童住在这深山老林中,怎么生活?
“这样啊……”
巡故抬眸看向奚序,光明正大的、直勾勾的、不带一丝掩饰的,“偶尔我师父也会回来看我,但是很快又走了。”
“你师父……?”奚序张了张嘴,不可自抑地想到奚光明,心里恍然生出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滋味。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巡故语气平静,像是习惯了。
奚序生出了些试探的心:“你不和村子里的人来往吗?”
巡故看了他一眼,缓慢地喝了口温热的茶水,那水应当是有些烫,喝完后他的唇珠发红,“他们?”
他嗤笑一声,放下杯子,面色有些不虞,“你想问什么?”
见巡故面色不太好,奚序中断了这个话题。
巡故有些难搞,脾气阴晴不定。奚序有些不想说话,不知哪句就会惹到巡故,可又必须得待在这儿,一时气氛陷入僵持。
但巡故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对奚序很好奇,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一些问题,奚序猜他可能是好几年没跟人说话了。问题涉及到奚序的爱好、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事物、害怕的动物……像是要将他了解个透彻。
奚序面上泰然自若,实则内里求上天保佑连洄能快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恳求终于显灵了,在时针接近九的时候,司妖符终于发出了一丝除了奚序之外别人发现不了的颤动。
奚序忽的站起身,又觉得太刻意了,想了想对巡故说:“那个……今天多谢款待,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等下有别的安排,他们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明天不出意外他就走人了。
巡故抿了口茶,明明是坐着的,按理来讲是奚序气势更盛,但对上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奚序还是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明天?”巡故意味不明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奚序的错觉,总觉得那笑声里带着些嘲讽的味道。
“可以,你走吧。”巡故“哐当”一声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
奚序怕他激动起来自己走不了,笑着好声好气劝道:“别不高兴,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
巡故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奚序一米八三的身高有些不够看。
“可以……我等着你来找我。”
目送奚序离开院子,巡故嘴角轻挑了下,侧目问刚刚爬出来的小花,“你觉得他还会来找我吗?”
小花的蛇身宛如雕塑地僵了僵,似乎有些怕此时的巡故。
巡故倒也没在意,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条斯理地低声补全没说完的话,“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的。”
小花爬到他身侧,尾巴拍打地面,巡故听着他无声的汇报,“有人来了那片坟地……我知道,不然他怎么会主动来找我呢。”
巡故笑了声,“用完就丢,把我当什么……”他尾音一点一点落下,“真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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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洄坐在那口棺材旁,背对着奚序的方向坐着。
“连洄,怎么样,想起来了吗——”奚序的声音停住,因为他看见连洄发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
“……想起来什么了?”奚序的脚步慢下,站在不远处。
连洄摇摇头,“一些很混乱的东西,头很疼,疼劲儿过去之后就记不起来什么了。”
司妖符没有任何反应,便知道连洄还是没恢复记忆,并且还和司妖符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按理讲,能和司妖符产生如此强烈联系的,要么是有拼命也要完成的愿望,要么是有挥之不去的滔天恨意。
可连洄情绪平和,整日傻呵呵的,一顿能吃五碗大米饭,酷爱他家楼下的鸭脖,没心没肺哪里来的难成的夙愿?
“奚序。”连洄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点虚弱,“我不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奚序看向他。
“是关于司妖符的。”
奚序坐在他身边,有些意外,连洄的记忆中有关于司妖符的部分?
连洄注意到他的视线,无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实记着这一段,而且印象很深刻。”
他的语调有些肃穆的意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少年像是另一个人:“你以为司妖符是什么?”
奚序不明所以,“奚光明曾经跟我说过,这东西算是维护人妖两族的和平使者,实现妖族心愿的圣诞老人,跟居委会大妈差不多性质。”
连洄摇头,“不是这样的,奚序。”
“司妖符的作用是镇压,是镇压滔天的怨气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