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笑停顿一下，不知从何处讲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女孩发不出声音，但见两人没有恶意，稍微安心了些，脑袋躺在满是尘土和木屑的地上，无力地闭上眼。

像是百般挣扎后无可奈何，任人宰割的模样。

笑笑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从包里掏出水，“你喝不喝？”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费力地挺起头，就着笑笑的手喝起水来，她喝得很急促，像是渴极了，嗓子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露出被烟尘覆盖的干净皮肤。

喝了点水，女孩有力气了些，看着笑笑的眼里多了分疑惑，像是在好奇为什么给她水喝。

笑笑这才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摇摇头，只是眼里不停流出泪来。她张着嘴，似乎想发出声音来，但由于吸入的烟尘过多，她的嗓子沙哑堵塞肿痛，发出难听的“啊啊”声。

笑笑安慰她：“别说了，别说了。”

她转头看向奚序，柔弱的身躯挺直，眼中缓缓流露出认真的情绪，“我想要带她离开。”

奚序摇摇头，缓慢而一针见血地打破她的冲动，“你现在没办法带她离开。”

“为什么？！”笑笑指着倒在地上的女孩，“我们不救她她会死的，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动都动不了，她还这么年轻，漂亮，还有大好人生，为什么要死在这深山中肮脏的柴房里？”

奚序此时冷静而理智，笑笑在一旁看着，总觉得他无端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你带她翻过一座大山，还有下一座，这里的山层峦叠嶂，数都数不完，她现在这个状态，能走多远？”

奚序：“你知道有多少被拐卖的妇女进了大山，就再也出不来了吗？她们中的很多人不是不想出来，而是根本走不出来。”

他此时朝着门的方向，从笑笑的角度看过去，越过他的肩膀，远处就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山。

白日里看去，这山巍峨壮丽，苍翠黛青，如一幅精美的画。可夜晚朝那连绵不绝的山看，只觉险恶，黑压压的影子似一头蛰伏的巨兽，能吞噬所有。

“这山养育了多少人，就埋葬了多少人。”

笑笑刚想说话就被奚序打断：“你们走的不会比村民快，他们抓到你，你的下场不会比她现在好。”

笑笑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笃定而冷硬地说：“我可以。”

奚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蹙起，目光微微下垂和她对视，月光下那眸子带着些不谙世事却少年侠胆的果敢和勇气。

那双眼睛瞳仁很大，眼白被压缩到极致，瞳孔泛青，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明显。她脚踩的地方凭空出现数不尽的树枝，疯狂从土地中挤出来，包裹着笑笑——或者说，早已附在笑笑身上的精怪。

眼前的“笑笑”恐怕早就被鸠占鹊巢了。

奚序自然想到了刚来井邬村时遇上的那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当时他们躲在山洞中，笑笑失踪了，老王去找却铩羽而归，就在那时，“笑笑”忽然在他们身后出现，他们才发现身后的山洞居然是通的。

当时奚序就觉得不对劲，这女孩果然有问题。

树枝疯长，尖锐的刺对准奚序，仿佛只要他有一点反对的意思就杀了他。

今天她站在这儿，就要把女孩救走，谁都不能阻拦。

对峙良久后，奚序语气沉着而缓慢说：“不行。”

奚序的手指动了几下，像是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线，随后疯长的树枝停顿一瞬，下一刻一下子钻进土地中，消失地一干二净。

“笑笑”显然没想到奚序能消除她的树枝，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你……？”

奚序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发冷，相处的几天，“笑笑”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冷漠，如同高高在上的无情审判者。

“你没资格管我。”笑笑的声音忽而变得遥远而空灵，声调也变了个模样，尖锐得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那双眸子瞳孔青得明显，身上若隐若现青翠的枝条。

奚序抬起手，围绕在她身上的灵气顷刻消融，“我想想，在还没进村的时候，当时天气莫名由晴转阴，下了一场暴雨，我们躲到山洞里，你消失了，老王去找你但寻不到，后来你从我们身后出来了——那个时候，你就附身了吧。”

“你附身的这姑娘现在在哪儿？”

“被我藏在当时那个山洞了。”

奚序想了想：“其实昨晚你不是偶然看到了这被火烤的姑娘，一时心切想救人，而是你就是为她来的对吧？你为了她不惜动用修为化成人形，你们是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笑笑”冷笑一声，声调不似人类，“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法子能对付我，但我警告你，不要碍我的事。”

奚序叹了口气，“你救人心切是好事，我不知道你和这姑娘之前有什么羁绊，但你想救她、带她逃出这十万大山，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分给她吃’，不管是附在她身上帮她逃离还是给她自己的修为吊着她的命，对你自己都是一种损害。”

奚序神情严肃，往日温和的模样像是笑笑的错觉：“这个村子情况不简单，受害者不会只有她一个，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你现在救人打草惊蛇，只会耽误我的进程。”

“现在，我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