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身子倒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将身子缩成一团躺着,目光落在一个地方,没有焦距。这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往往能代表着人的不安和焦虑。
一关上门,隔绝外界的声浪,房间内安静下来,奚序整个人就柔软起来,褪下在外时坚硬的外壳,静静发着呆。
连洄从司妖符里飘出来,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晚霞,转头对他说:“奚序,你累了。”
奚序愣了下,下意识反驳:“没有。”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是防备。”
听到这话,奚序愣了愣,连洄在他印象中一直是嬉皮笑脸的,第一次展现这样沉着稳重的一面。
“你要算计,要防备着被别人算计,要串联线索,追寻真相。”连洄掰着手指头数。
连洄忽然说:“对不起。”
奚序还因为他方才说的话愣神,“为什么?”
“我不应该让你卷入这个地方。”连洄说:“我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一点记忆,清醒过来后你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还帮我找记忆,我很感谢你,但我来这个地方之后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重复道:“对不起奚序。”
奚序神情不解地看他一眼,仿佛看到了世界八大奇迹,半晌嫌弃地转身背对着连洄,“肉麻死了。”
一腔情感充沛的连洄:?
奚序活了二十来年,从小在邻里之间恶语相向的胡同里长大,每天耳濡目染的是含妈量极高的“友好问候”,养成了个听不得腻歪话的毛病。
方才连洄这几句下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奚序不自在地动了动,把头转过去背对着连洄闷闷地说:“司妖符是老头传给我的,既然他当传家宝似的传了,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连洄趴在他旁边,看着奚序的后脑勺:“可是你什么都得不到啊。”
奚序想了想,觉得连洄说得不错,他确实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有利益可图的话,或许司妖符如今便不会隐匿于世间,而是世人纷纷抢夺。
老奚不用绞尽脑汁逼他做司妖符传人,大把人等着做他徒弟呢!估计老奚也不需要摆摊算命卖符纸,自有一堆人趋之若鹜地前来。
自千百年前人族和妖族历经腥风血雨,深受战争的洗礼,在无数生灵的尸首上立下约定起,就意味着他们要无条件帮助遇难的妖族,作为妖族主动退出人类居所的交换。
说是死心眼也好,不知变通也罢,司妖符一百二十四代以来,守着这约定几千年。
夜幕降临,暮色褪去,天空被黑暗笼罩。
奚序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梦里背景虚幻,像是雾蒙蒙的一片。
他走在林间,不知走了多久,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着,不知方向,没有尽头。忽然,他看到远方亮起一盏灯,那是一间房子!
像是看到希望一般,奚序跑过去,缓慢走进房子内,看着周围的陈设,越看越觉得眼熟,背景猛然和巡故的房子重合起来,奚序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身想走,厨房却忽然传来切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内格外明显,奚序拼命晃动大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回头望向桌面,不知何时,上面已然出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奚序忽的意识到什么,回过身,恰好撞上紧贴在他身后的巡故。
一种阴冷黏腻的感觉顺着他的小腿肚涌向全身,让他全身发冷,奚序朝下面一看,是一条通体黑白花纹的蛇缠了上来。
他吓了一跳,将蛇甩开,侧头看向饭菜,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经变成一桌疯狂扭动的蛇虫,模样让人作呕,数不清的腿和色调异常鲜艳的身子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奚序想跑,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扣住,那双手冰冷,带着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胸膛。
耳边传来银饰哗啦作响的声音,鼻尖嗅到奇异的芳香,眼前桌上的蛇虫已经有不少扭动着落了下来,朝奚序脚边爬来。
“我不喜欢你的花言巧语,不要骗我。”阴沉的声音紧贴着奚序的耳廓。
奚序一下子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月亮高悬,洒下的月华神秘而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