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此起彼伏的笑声惊飞了枝头蹲栖的黑鸦,李虚由按住人中,胸膛快速起伏着,破防地打断道:
“不许笑!都不许笑!我可是比他们三个都强上百倍!天赋异禀,武功过人的救世英雄,知道吗?!”
李虚由张着血盆大口,鼻子差点戳到小胖墩的脸,他点头如捣蒜,一个劲在那是是是。
周旋久难得发笑,待缓过神,提醒李虚由时间不早了,得先找地方休息,明天好帮乡亲们捉鬼。
李虚由面色稍霁,送别了小胖墩,四人又朝着所说的方向走去。
沿村而穿的溪流中,有一道虚影不着痕迹地涉水而过,暗中观察这几人许久,游速极快,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涟漪。
远处闪烁着零星的光点,沿路而行,果然有间客栈,比客常来可差远了,看着不胜寒酸。
说是客栈,几间歪斜的屋舍挨着一处破败漏风的窝棚罢了。
屋顶上铺着几张薄厚不一的渔网,网上压着几颗哑面的石头,权当是遮风挡雨了,清冷的月光顺着茅草网眼的缝隙漏进,照在斑驳不平的地面上。
门板上裂着木纹,风一吹吱呀吱呀响,上面挂着两盏小小的风灯滴里嘟噜撞在一块。
奔波了一天,众人顿时失了兴致,倒是胡蝶目露兴奋,伸爪跳着去够网上挂的大鱼骨头。
尤怜暗自叹口气,有的住总比没的住强,她迈步上前素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年迈的老头,刚捕鱼回来,歪斜的木桌上还放着顶斗笠,湿哒哒的往下滴水。
“……是住店么?”
老人的声音沙哑,满头白发,脸上堆着一层层皱褶,行动缓慢地走来开门,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珠蒙了层白雾,挨个扫了一遍。
原本平静的双眸在看向周旋久时竟带着些恨意。
周旋久不知所以,只觉浣沙村的村民们对外来人不太友好,他无措地垂下眼,细想一想,小胖墩说村子里闹鬼,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尤怜拿出最亲切的笑容,顺着不宽的门缝追上老人背影:“是呀,老伯,您这可有什么吃食吗?”
尤怜贼溜溜地瞄了眼堂里搭的土灶,升腾的蒸汽把锅盖顶得砰砰,咕嘟咕嘟,闻着有股鱼香。
老人收下尤怜放在桌上的银钱,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缸,自顾自啐着茶叶:“我这不备饭!”
死老头……开门的时候磨磨蹭蹭,现下倒来劲了。
李虚由心道吐槽,尤怜想着至少没吃个闭门羹,先就各自回房把东西放下。
天无绝人之路,能抓几条鱼来施法生火烤了吃也好。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待李虚由帮尤怜铺好床,从她房里钻出,茅屋对面正好有个茶馆。
有个男人穿一身深绿,头戴一顶嵌着珠贝圆帽,笑眯眯地招手:“客官可是要吃饭呐?”
周旋久后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他扭头朝老头所在的窝棚看去,好奇怪,总觉得有一束目光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且是恶狠狠的,烫得他脊背生疼。
“旋久,怎么了?”胡蝶白玉般的柔荑搭上肩头,周旋久嘴唇苍白,勾勒出一个勉强的笑:“无事。”
茶馆的店家笑着把四人迎进,里面不大,摆了四张茶桌,灯也少得可怜,老板独自站在柜台前拿壶的身影略显落寞。
等他拿着菜本和壶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尤怜才发现老板居然也是个跛的。
“请问怎么称呼?”李虚由接过菜本随意翻看,上面写的字歪歪扭扭,纸张泛黄发卷不说,溅上的茶水还把字都洇成了一团。
男人摘帽拱手行了个礼:“就叫我老瘸吧。”
老瘸看到周旋久的神情也难掩恨意。
与老头不同,老瘸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盯着周旋久,搞得他一时间坐立难安,无所适从。
“唉看不懂,老板你看着上吧。”李虚由眼睛有点酸,抬臂揉了揉眼,将菜本递还给他。
老瘸正望着周旋久出神,怔怔接过本子点头道好。
周旋久眉头皱得极深,纠结片刻,随心问道:“瘸老板,您这有鱼吗?
”这位少侠,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店从不卖鱼。”
老瘸表情一变,仿佛刚才那个恶狠狠盯着周旋久的人不是他似的,两颊的肉高高耸起,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转头进后厨忙活去了。
“呀,旋久,你要吃啊,我给你抓呀!你伤还未好,得多吃些肉补补。”
胡蝶眼睛一亮,兴奋地亮出了指爪,这可是她表现的大好机会。
“不是。”周旋久摇摇头,他皱皱鼻子,一脸严肃:
“方才我在瘸老板的身上嗅见股浓重的腥臭味,一个不接触鱼的人身上又有鱼腥味,实在是奇怪。”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惜没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