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强压心里的惊惶，低垂眉眼，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表面上维持着后辈该有的恭谨模样，实则已经做好了拼死应对的准备。

柴房里光线稀薄，秸秆堆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腐朽气味。

半晌后，杜德明才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刚刚经历大战的疲惫。

“你就是摩萨向堂内举荐，那个擅长亡灵召唤的人才？”

林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来对方并没有识破自己的伪装，他低头回复道：“回侯爷，正是属下。”

杜德明命令道：“既然如此，施展一遍你的本事，让本座亲眼瞧瞧。”

“是。”

林轩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召唤亡灵生物了，他机械地抬起双臂在胸前交叠，口中念诵起晦涩低沉的咒文。

阴冷死寂的气息迅速在狭小的柴房内蔓延开来，黑雾翻卷汇聚，一具枯白骷髅缓缓成型，残破褪色的巫袍垂落身旁。亡灵巫师手握幽蓝魂火闪耀的骨杖，如一尊大佛一样出现在这狭小的柴房里面。

杜德明原本晦暗的眼眸瞬间放光，眼底闪过浓烈的占有与欣赏之意。他绕着亡灵巫师观察一圈，甚至亲自上手触摸，那冰冷的寒意似乎能穿透灵魂，令他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好好好，果然名不虚传。这股亡灵力量，比摩萨描述的还要出众几分。”

他视线又落回干草堆上仍在昏睡的血衍君身上，“等他伤势稳住，我们便动身赶回开阳城。安顿妥当之后，我会亲自带你前往斗灵城面见教主，正式为你举行入教仪式。自此以后，你就是我圣灵教正式的核心圣徒。”

面见教主？！

林轩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能直接面见圣灵教教主，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他也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躬身应道：“多谢侯爷，一切听从侯爷安排。”

抓住这个机会，林轩顺势开口，借着当下的处境试探刚才大战的结果。

“侯爷，这里刚刚经历大战，监察团说不定还在附近搜寻，我们继续留在此地，是不是太危险了，是否尽快转移？”

杜德明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手腕被割破的伤口，悠然道：“不必多虑。萧远山自知难以与我抗衡，已经负伤远遁，跟随他来的人也全部撤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找麻烦了。”

林轩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长松一口气，看起来萧老已经平安脱身。

危机暂时解除，杜德明的兴致却并未消散，开始向林轩询问关于亡灵召唤秘术的各类细节。问题与当初摩萨、血衍君盘问的差不多，比如开启冥界通道所需的条件、积攒邪念的方法、对目标内心恶念纯度的要求等等。

林轩早有完善好了自己的说辞，不慌不忙，沿用之前的套路一一作答。他再次强调了必须击杀罪大恶极之人才能提取到高纯度的邪念，如果对方性格善良，就会产生斑驳残碎的精魄，容易稀释邪念。这个说法既能展现秘术的强大，也能点明秘术的局限性，不让邪魂师随意地害人。

杜德明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以便今后向教主汇报。

二人交谈间，干草堆上的血衍君哼了两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林轩此前喂服的丹药以及源自杜德明的血液，正在持续修复他体内受损的脏腑与经脉。

杜德明迈步上前，伸手搭在血衍君手腕之上，魂力探入其体内探查。

不一会儿，他冲着血衍君轻笑，道：“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能活到现在，多亏这小子，是他把你从岩石囚牢里面救出来，又用丹药替你稳住伤势。”

血衍君看向站一旁的林轩，点点头以示感激。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将归绥城突围之时，林轩不计自身损耗，源源不断召唤亡灵大军缠住监察团，为一众圣徒撕开逃生缺口的经过，向杜德明一一阐明。

听完这一番讲述，杜德明再度看向林轩的眼底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层看重。

敢在魂斗罗的威胁与高压之下折返回来拯救血衍君已是难得，没想到在这之前他还有这种胸怀，这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

“危难之际还能顾念同伴，很不错。”

又休息了半个多时辰，确认血衍君已经勉强可以赶路，杜德明便招呼他们出发：“休整到此结束，我们即刻出发，赶回堂内。”说罢，他率先走出柴房，林轩搀扶起虚弱的血衍君紧随其后，三人向着开阳城的方向赶去。

暮色笼罩大地，铅灰色的天幕之上，寥寥几颗星辰透出微弱的光亮。

旷野上晚风凉爽，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杜德明与林轩一左一右，护着伤势未愈的血衍君。

杜德明原本想带着他二人御空飞行，但是生怕血衍君承受不住，只能这样徒步赶路。只希望在下个城镇能找到马行，租上一辆马车，节约时间。

就在夜色渐深之时，杜德明怀中一枚特制传讯玉符突然发烫，淡淡的紫色光芒在玉符表面流转闪烁。

他停下脚步，同步注入自身魂力，几秒钟听完玉符之内传来的密讯。

收好玉符，杜德明转头看向二人，神情凝重：“斗灵城传来教主的密令，有要事召我立刻赶过去。”

他目光落向血衍君，沉声吩咐：“血衍，余下路途就交由你，你带着封航先行返回堂内。等回到开阳城，直接拔擢封航为堂内高级执事。堂内关押恶徒的囚牢、供他积攒邪念的死囚供给，你一并统筹城主府那边，安排妥当，不可怠慢。”

血衍君拱手应下：“属下谨记。”

交代完事务，杜德明不多做停留，墨紫色魂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划过深沉的夜幕，转眼消失在夜色尽头。

望着杜德明离去的方向，林轩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今日归绥城一战，自己冒死救下血衍君，又在突围中立下功劳，保全大部分邪魂师。经此一事，自己和血衍君之间应当是结下了一份深厚的情谊。正好借着赶路的空隙，打探一番关于杜德明的内情。

二人继续赶路，林轩装作闲聊，开口试探：“大人，属下心里有一事很好奇。堂主大人明明还是斗灵帝国的武德侯，手握侯府偌大权势，又在军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何会甘愿投身圣教？”

经过白天的生死共患难，血衍君早就将林轩来历不明、说辞前后矛盾的情况抛在脑后。现在四下无人，也没什么需要避讳，他便将杜德明的过往经历细细道来。

“这件事，在堂内算是半公开的旧事。堂主大人有一位极为疼爱的爱孙，名为杜威。那孩子天资出众，身负十分罕见的人面魔蛛武魂。早年堂主还没有正式入教，只是和圣教往来密切，为圣教输送资源、打通朝堂军方人脉，提供各种各样的庇佑。那时候杜威便得到教内指点，传承修行功法，可以靠吸食魂师的鲜血、魂力及生命力来助推修为，修炼进度一日千里，是教内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圣徒。”

说到这里，血衍君语气低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