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裴玉良也不必‘请’来了。烦。”
管家和阿采一一应下,躬身退出去了。
人一走,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章既白捏着轮椅扶手,眉头再没松过。
章既白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某日被一只修炼了几千年正在渡劫的花妖误伤。花妖为了补偿他,原本想散点修为让章既白这一生长命百岁,无病无痛。谁料不小心散多了,导致章既白获得长生,不老不死,容颜不变。
命运兜兜转转,活了几百年的章既白后来进了当时富可敌国的孟家,与孟家小公子孟蒲青逐渐互生情愫。
可惜命运弄人,章既白长生的秘密被泄露,从此惹得人祸不断,孟蒲青也被他连累,最后惨死在他怀中。
孟蒲青弥留之际,章既白抱着他心如死灰,心中早已暗暗打定主意要随他一起去。
可孟蒲青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气若游丝地翕动着染血的嘴唇:“我听闻人死后需在地府等上几百年才能有一次轮回的机会,倘若我真有来世,便还叫青儿,你循着这个名字来找我,我多久都等着你。”
章既白靠着这个承诺支撑自己走过很多个“几百年”,漫长的一生寻寻觅觅,却一次也没寻到过。
他知道孟蒲青最是守诺,竟一千多年都未寻到。章既白便忍不住怀疑:人是不是真的有转世?青儿是不是看出来那时他心存死志,所以故意拿这个骗他?
他越想越觉得后者可能性非常大,便很想去地府亲自问问孟蒲青。可是他不死之身想死也死不了。章既白只能继续等,继续找。
这一千多年他明白了长生带来的麻烦,便学会了隐瞒秘密,时机一到便换地方、换身份。
几个月前,他的暗卫传来玄慧大师算出的预言,说靖南侯府的大少爷便是孟蒲青的转世。他本再想多问一点线索,玄慧大师却在预言说完后便圆寂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还是章既白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确切的消息,于是在太皇太后的帮助下,以先皇弟弟的身份现身皇宫,在大殿上光明正大提出要娶侯府大少爷的狂言。
他对玄慧大师的预言犹如深海之中抱着浮木,不管信不信,总归让他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所以即便裴玉良人品不行,名字里也不带‘青’字,他也不愿多疑心,近乎自欺欺人地要把人先绑到身边再说。
谁知道那裴玉良上边还有一位走丢的哥哥。
如此,裴玉良也好,替嫁的三少爷也罢,必然不是他要找的人,走丢的那位才是。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章既白的思绪,章既白想起往事,只觉怅然。再一想到那位大海捞针的裴玉频,更是心忧如焚。他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支着脑袋缓缓闭上眼睛,勉强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眼帘底下。
“进。”
赵管事放轻了脚步躬身进来,小心翼翼回禀:“王妃身边的婢女在伙房偷东西,此事王爷要不要亲自出面处理?”
赵管事不同于管家和暗卫,算不得章既白的心腹,因此很多事他都不知情。
若是管家在这,他必定会拦着赵管事开这个口。
果然,章既白脸色肉眼可见的烦躁,“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我?”
赵管事连忙跪地,“小的知错,只是那婢女身份特殊,小人这才不敢擅作主张。”
这话倒是点醒了章既白。
既然裴玉频极有可能是青儿的转世,那现在待在喜房的那位,便是青儿的弟弟。既然是他的弟弟,那自然就不能苛待了去。
章既白脸色缓和了几分:“把她放了吧,以后这些小事,都凭王妃做主便可。但你若是再敢拿这些烦我,便自行去惩戒堂领罚。”
赵管事没料到王爷顶着触犯圣颜也要娶进来的王妃,竟这样不受待见。他在屋子里时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出来后依旧心有余悸。
然而心有余悸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曲莲。
她去伙房偷东西的事没敢告诉少爷,如今第一天进王府的门就丢了这样大的脸,少爷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可若是她不去偷,少爷这一整日便只能饿肚子。
好在赵管事没多为难她。还给了她两个冷馒头。
孟蒲青掀掉了红盖头,沿着屋子四处打量,见曲莲进来,孟蒲青连忙拉着她坐下,有些紧张又有些雀跃:“我看这屋子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反正这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全部打包,一起跑路吧!”
曲莲显然没有他这样乐观:“王府比侯府戒备更森严,我们要如何出去?”
孟蒲青指向院子的墙角:“你刚刚不是从那边的狗洞跑出去了么——哎呀你不必难为情,我不小心瞧见的。但这是好事啊,简直天助我也!趁着新郎还没来,曲莲,我们赶紧的!”
曲莲一听,利索地将屋子里的东西一扫而空,正要开门溜出去,便听见赵管事在外头对下人吩咐什么。
两人一起趴在窗户边上,偷偷掀开一条缝往院子里瞧。
赵管事瞥了一眼喜房,颐指气使:“手脚麻利些,将这处老鼠洞填喽,哦,还有这边的狗洞,注意泥浆,手脚如此不干净,仔细王爷剁了你们的手!”
孟蒲青缩回脑袋,小小声嘀咕:“……他刚刚是不是在冲我们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