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没有立刻接话。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火光,看向人群中央,玛尔塔正被伊迪稳稳地抱在怀里,小小的手指着夜空,而在人群的外围,埃利奥和艾拉正安静地牵着手,相视而笑。
这真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塞西莉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安特莱尔的侧脸上,火光在他的轮廓上跳跃,明灭不定,将他眼底那份深沉的不舍照得无处遁形。
“你什么时候走?”她轻声问。
安特莱尔微微偏过头,迎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也许……现在?”
“现在?”塞西莉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别这样,亲爱的。”安特莱尔低下头,凑近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如果再晚一点,也许……我就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离开你,离开吉拉根,对我来说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我是那么的爱你,也是亲眼看着吉拉根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但他很快又看向塞西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可是,这也是我们都认为正确的事情不是吗,所有我们应该下定决心,而不是被感情左右。”
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塞西莉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柔声承诺:“不过,我会让你随时知道我的消息的。”
“不。”塞西莉反握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执拗,“比起随时知道你的消息,我更希望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安特莱尔看着她,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和吉拉根一样,对我来说,同等重要。”
安特莱尔到底还是在那个夜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就像他突然的出现一样,塞西莉很清楚,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而她,也必须回到她的战场。
“大人,伊迪骑士长和文书官已经在议事厅等您了。”霍克·格雷准时出现在门外,低声汇报道。
“知道了,我马上到。”塞西莉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当她推开议事厅沉重的大门时,那个属于领袖的塞西莉已经完美地归位了。
接下来的日子,吉拉根像是一台被重新上足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开始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伊迪带来的不仅是骑士,更是严明的纪律和高效的执行力,在塞西莉的统筹下,城防巡逻被重新规划,原本松散的护卫队被编入正规的骑士团中,由伊迪亲自督导训练;而那些文书们,则迅速接管那些琐碎却重要的事物。
他们挨家挨户地重新登记人口,将圣院空置的房屋分配给新归来的流民,又把一项项工作分配下去。
原本停摆的工坊在他们的调配下重新点火,铁匠铺里日夜传出叮当的打铁声,农具和武器被源源不断地锻造出来。
吉拉根的城墙很快就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坚硬的武装。
第一枚炮弹实验成功的那天,艾拉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跑出工坊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竟真的能化作惊天动地的力量。
当那声巨响撕裂旷野时,她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可尖叫过后,胸腔里翻涌而上的全是滚烫的兴奋。
如此强大的武器,如此震撼的力量,她们一定可以胜过光明教会的。
玛尔塔依然每天在学校里读书。不管她长大后是否还想成为骑士,她都知道自己拥有着光明的未来。
曾经对光明教会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正在隐隐变成一种昂扬的激动。
她不再害怕那个庞然大物了。
事实上,这种想法在吉拉根的街巷间悄然蔓延,初步对抗的信心,已经成功建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书房里,塞西莉正在拆开最新的信件。
安特莱尔说,他会一直传回来自己消息,确保塞西莉能够安心,在通信并不发达的当下,这注定是一条极其艰难的路。
但安特莱尔这个家伙永远有着出其不意的大胆,在离开吉拉根的安全范围后,他竟然大张旗鼓地公开指责教会,毫不掩饰地揭露那些被掩盖的黑暗。
主教们的劣迹,圣骑士的丑闻,永远不满足的税收,还有他们私底下的奢靡,互相攻讦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