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天地破碎,风雪冲散,山岭塌裂,林木成灰!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一切生机碾为虚无。空气发出呜咽,大地悲鸣,仿佛连这个世界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撕裂。
我的手指在长刀柄上攥紧到骨节泛白,查克拉疯狂从体内喷涌而出,额间的血痕炽烈燃烧,眼眶撕裂般疼痛。
但我没有停下。
我根本不能停下!
木佛咆哮,千手齐落。须佐双臂乱舞,硬生生挡下,骨与木不断折断、重生、再折断。我怒吼着,时间凝固的瞬间,风声消失,佛掌停在半空,雪花静止不落,天地归于死寂。
我咬紧牙关,身影闪出,刀锋划过木佛的手臂,火焰从断口喷出。
须佐带着我的怒火劈下,直取木佛的胸膛!
然而,我胸腔骤然一紧。时间的流动再次恢复,巨佛抬起另一只巨手,挡住了须佐的刀锋。冲击震碎空气,我觉得眼前一黑,胸口血液倒涌,整个人险些脱力。
柱间的声音沉沉传来:“天音你在拼命透支自己!”
我喘息急促,血泪顺着眼角淌落。我没有回应他,脚步也没有停。
我一步一步逼近,须佐的骨刃再次抬起,火焰与雪交织在一起。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要杀了他。
“给我……去死啊——!”
怒吼撕裂喉咙,我猛地抬手,左眼刺痛得几乎炸裂。
——天逆矛。
视野骤然扭曲,雪夜消失,光影如乱流一样涌来。
我看见了。
不是未来的片段,而是无数交错、混乱、无法分辨的“因果”。
它们是无尽的锁链,从天地之间垂落,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切生灵身上。有的锁链在燃烧,有的正在断裂,有的在被新的锁链接续。
它们汇成一片混沌的汪洋,拖拽、撕扯,把我的意识往下拉。
我的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犹如万千人的哭嚎与尖叫在同时响起。眼前的世界全都崩解成因果的锁链,交缠着往我的眼里钻!
“咳咳——!”
我踉跄着,喉咙涌出腥甜,左眼里血泪奔涌而下,脑海被无数因果链撕裂开,意识几乎要碎掉。须佐的巨影一瞬间停顿,刀锋迟滞半寸。
柱间的木佛抓住了机会,轰然压下!
巨掌如山拍中须佐的侧翼,整个骨骼巨影倾斜,裂痕在虚影中蔓延开来。我的血从口中喷出,身体被压得弯下,手在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泉奈的刀了。
须佐的骨骼从内里崩裂,血色光芒失控闪烁,被千手的掌力生生撕碎!
巨影崩塌淹没了天地,我的身体从高处坠落,狠狠砸进雪地,五脏六腑被砸碎。
我撑着手爬起,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息。
冷风夹着雪扑面而来,冰冷得是对我的嘲弄。
脚步声在碎雪中逼近。
我抬起头,柱间已经收起真数千手的庞大佛像,整片林地只余下残骸与轰鸣。
他缓缓拔刀,黑发被风扬起,神色沉静地注视着我。
“天音。”他声音低沉,没有一丝动摇。
我握紧了刀,右臂血痕烧灼,朝涂命痕仍旧在燃烧,血流顺着手背滴落。我踉跄着站起身,死死盯住那张脸,抬刀,长刃直指他。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柱间。”
雪地被脚步踩得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呼吸在风里化成白雾,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被迅速吞没。
那刀光冷厉、决绝,没有半点犹豫。
我怒吼着挥下泉奈的刀,刀锋带着火焰燃烧,直斩柱间咽喉。
他的手中长刃横起,硬生生接住我的一击。刀剑交击的爆鸣刺痛耳膜,火花四溅,雪地崩开一道沟壑。气浪卷起我的发丝,血顺着下颌滴落,我死死压住刀柄,眼中只剩下他的影子。
在如此近的距离,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漆黑深沉,但掩不住波澜。那里面有痛苦,有悲哀,有不忍,有悔恨,无数情绪压在一起,推搡着撕扯着他的心,却始终被他生生压下。
他想要说什么。
可是我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这份痛苦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更用力地压下去,泉奈的刀在烈焰中颤抖。柱间的手臂被逼得发抖,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我,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在那一瞬间几乎溢出。
“啪。”极细的一声脆响…
泉奈的刀从刀脊那道旧痕起裂,霜花一样的裂纹疯长,一瞬之间,整片刀身在我眼前崩碎成光雨。
不要……不要!
我愣愣地看着那把刀碎了一地。那把刀曾经握在泉奈手里,陪他走过那么多冬天的,他死的时候,把它交到我手上。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还能握紧它,就还能握住一点什么。
现在,它在我手里碎了。
我想抓,但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锋刃化成的火星,似冷雪里最后一点温度,在风中散尽。
我手上一空,心里一空。
重心倾斜的瞬间,柱间的刀光贴着肩窝掠过!
我的右臂齐肩而落!
血喷涌出来,热得像要把我活活灼穿。肩窝空荡荡,我分不清那是身体的疼还是心里的疼。
在那刺痛的深处,我看见了!
柱间的刀收势未回,他胸前的防御,露出了一瞬的空隙。
这一刻,我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血窟窿。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是现在,杀了他!
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给自己一点哭喊的时间。
左手猛地抬起,查克拉在掌心里狂暴翻涌,化作黑色的锋芒。那是比刀更尖,比血更冷的东西,犹如是从我骨髓里生出来。
“去死啊柱间!!”
黑棒贯穿空气,带着我所有的杀意,一寸寸撕裂。
下一瞬,尖锐的冲击声炸开,黑色的锋芒无情地刺穿了柱间的胸口!
我近乎是贴着他扑上去的,血从断臂的创口和指缝里一齐溅出,痛与恨已经混不出界限。
柱间的身体剧烈一震,血从唇角溢出,溅在我脸上,滚烫刺眼。
同一瞬间,木遁也从他掌心暴起!
无数锋锐的枝桠破土,如同长矛般穿透了我的腹腔与胸膛!
我们近得似乎是在拥抱,血溅在彼此身上,混不清是谁的。
柱间的眼睛还睁着,目光痛苦而清醒。他张了张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埋没。
“对不起,天音。”
他的话随着他温热的血一起滴在我身上。
我怔住了,怒火和悲怆几乎同时撕裂了我,就连血都在逆流。
对不起?
这算什么?!
喉咙猛地抽搐,我想要大骂,想要嘶喊,可张口涌出的只有血。腥甜苦涩的液体一股股灌满喉腔,压得我窒息。
唇齿间滚落的,只是无法咽下的血沫。
血不断滴落,顺着雪地蔓延开来,红与白交杂成刺眼的一片。
我的腿逐渐发软,身躯失去支撑,和他一起缓缓倒下去。这场暴风雪还在下着,天地翻转,视线最后落在远处的木叶,那的灯火亮着,连成一片温柔的光。
我盯着那个村子,眼前逐渐模糊,是什么滚烫的液体,从眼里流了出来。那里曾有我的归宿,有过短暂的温暖,有过以为可以终结的恨。如今只剩下冷光一簇簇,在风雪里摇晃,是虚假的幻影。
呼吸越来越浅,连疼都失去了重量。我的意识正被抽走,我还死死看着那片灯火。原来我走了这么久,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突然好想好想回到那个春天,那个大家都还活着的春天。
左眼的查克拉沸腾了,我看见一条又一条链子在黑暗里闪烁,缠绕着,撕咬着,拉扯着我。
有雪落在脸颊,我的呼吸停了,身体在雪里冰冷殆尽。在逐渐模糊的黑暗里,我看见了花,是开在春末的荼蘼。白得耀眼,簇拥着斑与泉奈的笑颜,簇拥着那些早已逝去的人。
那是我走了这么久,也没能守住的春天。
「一切的爱恨生死,不过都是虚幻的影子,像幻术、像空中花、像地面浮光,终究会消散。」
[一卷·空花阳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