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又开口。
声音是从我心底里拽出来的。
走那条路,就意味着死。
我想否认。
想摇头,想说“不”。
可是我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母亲还握着我的手。“没事的,很快就到家了。”她重复着,语气温柔,一遍一遍,直到让我心底发毛。
我的胃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不,不要……”声音哽在嗓子眼。耳边的嗡鸣更清晰,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虫子爬进我的耳廓。
——“你逃不掉。”
——“你逃不掉。”
——“你逃不掉……”
我抱着头,痛得差点要把自己撕开,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我害怕极了。
我怕死,怕痛,怕他们从我手里滑走。怕这个世界永远这么残酷。
我被困在自己的恐惧里。
一次又一次,让母亲和弟弟在我眼前死去,一次又一次,逼我逃跑,逼我否认。
我浑身都在颤抖,再也迈不出一步,跪在泥地里,眼泪和冷汗糊满脸。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呼出的气息腥臭,笼罩在我脊背。
就在这时,母亲忽然抬起头。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唇角带着安慰的笑:“天音,没事的。我们回家吧。”
凪也抬起头,扑闪的眼睛里带着亮光:“姐姐,我好饿,我们快点回去,好吗?”
声音稚嫩,带着撒娇,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怔住了。心口被撕裂的痛,在那一刻被抚平。
“他们没死,他们还活着……”我喃喃着,躲进了母亲的怀里,就算明知道这是假的,就算明知道这份温暖是幻觉,我还是想要。
他们的身体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
溺水的人总要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别走……拜托你们别走……”我低声说着,还是不敢松手。
如果松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母亲抬起手,和从前一样轻抚我的发顶,“睡吧,天音。”
困意涌了上来,在模糊间,我看见了许多人。有曾经在冲锋队的队员,有不是很熟但有过交情的族人,有宇智波律,还有泉奈……
他们都活着,都在呼唤我。
“留下来吧。”
“我们都在这里。”
我差点就要点头,就要答应。只要留在这里,我就能和他们在一起,不必再流血,不必再失去。
泪水滚落下来,我喉咙被堵得生疼。
“如果……如果这就是命运给我的补偿……”我声音颤抖,“我愿意……”
话音未落,一阵寒意却从脚底涌上来。
“你在干什么,朝阳天音?”
她看着我停下脚步。
风在呼啸,影子在低语。
我看见了那个“软弱的我”,抱着母亲、抱着凪,哭得像个孩子。她说:“不要走,我们还能在一起,我们还能不死……”
我走过去,伸手抚摸她的脸。冰凉,脆弱,满是恐惧。
那就是我。
我笑了。
笑声在浓雾里回荡着,好似在荒原里点燃了一团火。
“原来是这样啊。恐惧是我的血,软弱是我的骨。你不是我的敌人,你就是我。”
我拔出刀,我刺向她的胸口!
不是为了拒绝她,而是为了承认她。
那鲜血奔涌而出,是我的血,是我自己软弱的呼喊。
我让那份恐惧流进我的身体,让那份软弱住进我的心。
影子轰然碎裂,雾气消散,世界崩塌。
我在废墟中挺直脊背,大声笑着。
我仍然会害怕,我仍然会哭泣。可我就在恐惧与哭泣里,活着!
我就是恐惧,我就是软弱。
所以没有什么能再束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