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即使是我,也劝不了斑,更无法代表他。同样,我心里也明白,柱间不会只带了空话来。
柱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
“泉奈的死,是我们之间最大的裂痕。我……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就像是怕惊动风雪之外什么不愿回忆的过往。
“你说得对,是扉间杀了他。”
“斑,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
斑抬眼冷冷看着他,神情没有一丝动摇。
柱间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避开,而是直视着他,低声道。
“那我来偿。”
“如果要一个人来为泉奈的死赎罪,那就让我来。”
他语气平静,但那种毫无保留的语气,让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想要的是他的命,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
“只要你愿意相信,只要宇智波愿意停战,只要我们能走出这场仇恨……”
“那就让我死。”
这句话让整个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我看着他,就好像我真正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是“千手柱间”。
他居然真的说出了这种话。
我恍惚觉得眼前不是千手柱间,而是那个曾在河边捧水、笑着说要结束战乱的少年。
他不是圣人,不是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拼命用自己当筹码,妄图挽救破碎世界的——
蠢人。
斑笑了。
笑得轻,我却听得见他喉间的一丝沙哑。
“你啊……还真是一如既往。”
“你以为拿命来换,所有人就能原谅你?”
“你死了,我弟弟就活了?宇智波死去的族人就都能回来吗?”
“你这套说辞,骗骗那些族人也就罢了,来我面前,还当我没长脑子吗?”
柱间没有还口。
他的肩膀落满雪,仍站得笔直。
风卷过他脚边,掀起地上一抹积雪。我觉得眼前这两人之间,真正要谈的,也许不是战争,也不是和平,而是这漫长世道中,谁先放弃了希望,谁还愿意再信一次。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柱间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拿自己的命当筹码,倒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没有辩解,没有哭求,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一句句将命递出。
他是真的会去死的。
如果斑真的开口说“用你弟弟的命换泉奈的命”,柱间或许会犹豫,会拒绝。但如果换作他自己的命,他不会退。他甚至会主动动手,不让别人沾染因果。
斑当然明白。
可他只是看着柱间,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真叫人恶心。”
“你还是这样,想拿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命。可惜你不明白,不是一个你都值每条命。”
柱间垂着手,一语不发。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我听着斑这句讽刺,心头生出一丝微妙的刺痛。那句话,其实也是在说他自己。
那些年我们拼死厮杀,斑带着泉奈,柱间带着扉间,他们都说过要终结乱世,却终究一个个把亲人送进了坟墓。现在剩下的人站在这里,彼此说着“要终结这一切”的话……
何其讽刺。
“你就这么想要和平?”斑终于问道。
柱间轻轻点头。
斑没有笑。他只是转过头,不愿再看柱间。
“我要的,不是你来这儿认错,也不是你死。我要你明白,宇智波不是拿命换信任的狗。”
“你若真想谈,就别想着一次就能换来答案。”
“你说要放下一切?”他冷笑,“那你就开始放给我看。”
“从今往后,宇智波不为任何人低头,也不会再听什么空话。”
柱间没有出声。
但是他的沉默,就是对这一切的默认。
这场会谈没有结果,也没有真正结束,但最重要的是没有崩盘。
他没带战书,也没带条件,甚至没带扉间。他只是带着一身雪意站在旧时岗哨,说出了“愿意死”的话。
而斑……
他没有走,也没有让人拔刀。
他没有应战。
也许,这就够了。
我望着他们之间那片空地,脚印交错,雪还未落满。
“今日之事,不会有回信。”斑最后说,“但是我会考虑。”
柱间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回身,离开。
他没有再挽留。
天色昏沉,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湿滑,风声裹着松林发出呜咽。
我走在斑身后,脑中浮起南贺川边那年他们谈起未来时的模样。那时柱间说要建立一个人人不必死于战争的地方,斑说要让孩子们不再背负大人的恨意。如今他们真的站在了那个“可以谈判的今天”,却谁也没有再提起当年。
他们谁都没变,却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