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身陷囹圄他负责营救;公主沉睡,他是那个解药之吻;公主说,我要和恶龙在一起,他就会斩杀恶龙,抢走公主。
爱情成了两位新人演员的私人舞台剧,周琅乐此不疲地扮演着祝青的“秘密情人”,回家时,他总会多上一层楼,在天井漏下的光晕里和祝青接一会儿吻,当作迈入黑夜前的最后一次充电。
“偷情”结束后走进家门,充满的电格信号带来显而易见的快乐,周琅一度疑心Kevin会看破他头上的闪烁。
但不管是谁,都没有发现他们的秘密。
他也吸取了教训,采用最低调的打扮去禁色偶遇祝青,台上卓荦不群的吉他手一朝被蛇咬,在见到他的那一眼竟紧张到弹错了和弦。
下来时理所当然被问到“为什么弹错”,祝青神色故作冷峻,生气不理。
可他坐在吧台饮一口Bloody Mary,转身就掰过周琅的下巴,把酒液渡到了对方嘴里。
再开口时,男生用迷人的语调念起了一句古老的告白誓词:
“当然是因为‘曲有误,周琅顾’。”
丹凤眼里含着灵媚春/色,那样清灵干净,是周琅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最容易沉溺的毒药。
人是很容易被教坏的。
周琅的吻技飞速进步后,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重庆大厦B座6楼的房间给祝青喂酒,酒液洒在身上许多地方,他哄着祝青自己想法子喝到。
有时候光做也不够,还要去无人的街道上撒疯。
他们在昏黄路灯照射下的墙边接吻,身后是大片的文字涂鸦,“神爱世人”的标志牌血红褪暗,高举于头顶。
少年人吻一会儿就停下来嬉笑,互望的眼睛也像在亲吻,里头闪烁着天穹细碎的光。
香港看不见星星,但星星自在爱人的眼中。
六月如此闷热潮湿。
少年身上却有用之不竭的生命力,宛如香港这座城,一边是财神爷的金色光柱直通天庭,一边是关二爷举起大刀在混沌开道,周琅是长在石墙上的榕树,祝青则是失了根的孤魂野鬼,要缠在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营养才能活命。
第二次去夜爬太平山时,借着醉意,他站在山顶高喊“I am the king of HK”,还喊着要星星、要月亮。
那般少年意气,可跌坐在草丛间的时候,祝青却掉着眼泪,一刹那心口空空:
他突然不想形神俱灭了,他想活下去,哪怕做一只蝉,只活一个夏天也好。
他想挖掉那些伤疤,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活一次,就算要失血而死。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在身体里扩散,已经到了每一次接吻,祝青都会闭眼祈祷的程度。
他在心里诚祈2011年的夏天永远不要结束。
耳畔响起擂鼓般的震颤,他错以为是教堂忏悔的余音,其实啊,只是自己的怦然心动罢了。
事实上,什么都不会改变,从祝青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便严丝合缝,要如他所愿地碾过时间。
世间诸多不甘,不过人心易变,总有反悔时。
周琅后来回想起那些片段,饱满充盈的爱情经历,那般浓墨重彩,其实不过短短一两天而已。
可他们就像要抓住生命的最后时刻一般,仓皇地、几乎跑遍了香港的每一条街道,凌晨还在坚尼地城新海旁的漫长沿海公路上看日出,早上又到港大附近,只为了找一片初夏早已落尽的蔷薇枝。
他牵祝青的手在芬梨道排队下山,越过薄扶林郊野公园,远处的太平洋渔船点点,让周琅有种错觉自己身在重庆。
风烈烈地拂上来,恍惚间,自己好像已阔别嘉陵江有半辈子那么久。
出租屋的厨房里,他已努力学会了很多道汤,金鱼街的老板也认识了这个每天来买一袋鱼的俊俏少年,甚至那位印度大叔的口音,也能够听懂七七八八。
在这个夏天里,是港岛做了重庆的替身,消解了他心头的不安。
这样厮混着不管世事,眨眼便到了六月下旬。
高考出分那天香港超级热,周琅紧张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跑出去喝了几次冰水。
祝青的手摸上他的后背安抚,葱白的指一遍遍帮忙刷新快要垮掉的系统。
终于网路通畅,分数跳出来的那一秒,他被扑得整个人后仰,微笑着接住了周琅满溢的喜悦。
所幸,分数很高,够上港大。
周琅和阿林他们几个朋友互通了电话,又听老师特地打来报喜,亲戚朋友还有学校同学,光回复信息就用了好久。
他也定下了回重庆的日子,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过几日回去,要和爸妈讲这个决定。
距离出发还有三天时,他们去重庆大厦愈加频繁。
有天是在宿醉刚醒的情况下,祝青就被拖去那里。
清晨的重庆大厦有种异样的疲惫,他们经过的每一个人讲话声音都很迟缓,好像也没有醒透。
祝青被搂住肩,眼睛几乎闭着在走路,路过一家店铺的饮料柜时,他忽地被刺了下,掀开眼皮时想起,上次周琅说东西没了就直接没戴,最后又控制不住差一点弄在里面,搞得他肚子痛,当即想提醒他今天多备一点。
一转头话还没说出口,却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肖复殷和两个人正从他们的一侧经过。
隔着几间沉寂的店铺,像慢动作播放时的关键帧,祝青陡然一僵。
周琅感受到他的停滞,随口问道:“怎么了?”
男生偏过的半张脸刚好对着那些人,祝青慢一拍捧住他的脸侧,也将自己的半张脸留在对面的视线中。
他刻意地牵起周琅的手,又刻意地将手抬高,然后放在唇边一吻。
“没什么,走吧。”祝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