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清云有些可惜,现在要办正事,不然他铁定与恩人唠嗑唠嗑这些天发生的事。
他透过梦境,往外边看,只见灰蒙蒙的无边无际,他四处跑动,都没跑到边缘,像是梦境会随着他的跑动而跟着跑动。
靳清云双手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沮丧望了会天,见恩人一如既往地陪在身边,他难过的心情稍微散了散。
他又四处张望,自言自语道:“这梦境怎么就没入口呢?梦境与现实的交叠点在哪里?我怎么进入旁人的梦境?”
涂溪山:“……”
原来是只小笨妖。
都这么久了,还只会拉入神魂进梦境。
他嘴张了张,想告诉他梦境与现实的交叠处,在于他的意念。
梦妖是概念系的妖。
当他对梦境有明确的概念时,梦境会随着他的意念而动。
他目前一头雾水,毫无头绪,是因为他本身对现实与梦境没有概念。
涂溪山迟疑片刻,正准备传音,靳清云忽然一拍手,“啊,我懂了,梦境是唯心的,现实是客观的,两者的交叠点,是客观唯心主义。”
涂溪山:“???”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实世界是理念世界的影子”(柏拉图)、“世界是绝对精神的异化”(黑格尔),靳清云一边念,一边回忆白日所见所闻。
一栋栋房屋一条条道路一颗颗花草树木一点点地自雾蒙蒙的灰色梦境里生出,梦里周围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灰雾一点点变薄,变淡,有光亮自刺破层层乌云的日光,从灰雾后边迸射而出,照亮此处灰蒙蒙的梦境。
待所有灰雾都散去,梦境边缘似一层透明薄膜,外边景色清晰可见。
原来梦境外边,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十里塘,明亮的路灯,将十里塘的街道、屋舍、树影照得透亮,正对着街道的商铺,七彩霓虹灯光闪耀。
原来梦境正漂浮在十里塘上边。
随着靳清云的视线一点点扫过下边的街景,梦境里本来模糊且不全的建筑一一补齐。
随着梦境往下坠,梦境的建筑与真实的世界,合二为一,与此同时,一个个或红或绿或粉或纯黑或灰或蓝的光点,在屋舍上方漂浮。
涂溪山望着这一幕,扭头望向靳清云,眼底闪过赞赏。
还不算太笨,有点天赋。
就是他之前念的,是咒语吗?
涂溪山紧闭上嘴,决定回去就查一下那咒语是什么意思。
靳清云好奇地手戳向一个粉色的光点,瞬间,他化作一道流光,被粉色光点吸入。
再稳定身形,他瞧见开满花的架子床上,一个女魂男身的男人,压在一个漂亮的面目模糊的女人身上,正兴奋地摇着床,床架上类似蔷薇的花朵,自发下了一场花瓣雨。
别说,忽略掉那男女,这场景还挺唯美。
靳清云胀红着脸,连忙退出。
他暗道,那个女孩真狂野。
他望着这些光点,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镇上居民的梦。
他飘在空中,寻到郑婆婆家,找到郑婆婆家上方的光点。
他指尖一点,被梦境吸了进去。
灰暗暗的房间,破败的稻草木床,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床上,床边一个头发斑白身骨又瘦又矮又小的娭毑笑意洋洋地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老三媳妇,你生了个儿子。”
年轻女人露出个喜极而泣的笑。
她生了个儿子,真好。
之后,另一个面皮黝黑的妇人端进来一晚红糖鸡蛋,笑道:“三弟妹,生孩子辛苦了,喝点红糖鸡蛋补补。”
靳清宁望着这一幕,知道这个年轻女人是谁了。
是郑婆婆。
那个妇人说的是真的,郑婆婆的执念,是生个儿子。
连做梦,都梦到这一幕。
靳清云叹息。
郑婆婆并非传统的重男轻女,她对女儿也很好,不然也不会将女儿养大,又将女儿的女儿养大。
她对儿子的执念,是时代造成的悲剧。
可是这样的悲剧,到现在都未消失。
明明男女平等喊了几十年,有些人依旧活在前朝。
便算为郑婆婆的经历感到痛心同情,也不影响靳清云干正事,他麻溜地将时间往前拨,拨到郑婆婆出生之时。
虽然人没有前几年的记忆,但她的大脑会替她记住。
看完记忆后,靳清云只感觉,离了个谱。
记忆里,得知郑婆婆的妈生了个女儿后,五十多岁的老婆子(应该是郑婆婆的奶奶)骂了一句,又是个赔钱货,让她赶紧下床,去割稻谷。
过来没几天,有人喊鬼子来了,郑婆婆的妈慌张地抱着郑婆婆往山上跑。
通过割稻谷,以及山上有一两颗没被摘的覆盆子、黄泡子,可以推测这个时候是七月份。
但郑婆婆的身份证上,写的是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