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清云乱七八糟地想着,将自己哄笑后,熟门熟路地坠入梦乡。
八十年代的桑生村,偏远、破旧、落后且封闭,底色是阴暗压抑的灰。
土黄的石墙,乌漆的木门,如小山的稻谷堆,泥泞长满野草的土路,以及一座座看不到边际的山。
山里的男男女女穿着藏蓝或者藏黑色的布衣,灰扑扑的面容,刻满时光与岁月的痕迹,皱纹丘壑,肤色黝黑老态,好似由泥土的捏造大型泥人。
在一排排黄泥夯实的屋子,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从屋子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笑容明媚、青春洋溢的女孩。
她是标准的乡村女孩形象,洗得能透光的布将所有头发包起,露出黝黑的面庞,小巧圆润的耳珠上,坠着一枚白骨磨成的剑状耳坠,纯白的骨色,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她身上穿着的是藏黑色的对襟盘扣上衣和同色长裤,无论上衣还是长裤,都宽松肥大,裤腿还卷了又卷,用线缝了一圈,上衣与裤子,密密麻麻得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其中裤子上一块补丁,四四方方,横盖整个屁..股.。
这身衣服,一看就不是为她定做,它的原本主人,属于张秋生。
纵然穿得这般朴素,肤色也不白皙,但她的五官十分优越,长且弯的眉,大而黑的眼,高而挺的鼻,不点而朱的唇,小巧的瓜子脸,枯黄的头发,营养不..良.的瘦不伶仃,都没能压下这份在这个小乡村显得过分凸出的美貌,反而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张秋生对桑生村最深刻的记忆开始呈现,靳清云果断将鸡妖同志的神魂拉进来。
“这个女孩,”靳清云对季曙星道,“长得过于出色,在这小乡村并非好事,当年有没有记载过她?”
季曙星视线落到靳清云身后,将靳清云拉到一旁,一边往后边看一遍低声道:“靳同志,特安局办案,不好向外人泄露。”
靳清云回头瞧,瞧见熟悉的大高个,兴奋地挥挥手,“嘿,恩人。”
又扭头对季曙星解释,“嗨,季同志,那是我捏出来的幻象,我习惯在我的梦境里,让恩人幻象陪着。”
已经被靳清云拉习惯·两人喁喁私语听得一清二楚的涂溪山:“……”
好吧,今天的他,也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幻象。
季曙星盯着涂溪山,见他没往这边瞥上半眼,半信半疑。
“看那女孩,看那女孩。”靳清云提醒。
“噢噢噢噢。”季曙星瞧向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往山上走,她的面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笑,黑而大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有星子坠..落.其中,山外青山、蓝天白云,大自然的一切风景,都沦为她的陪衬。
“她叫张夏生,是张秋生先生的妹妹。档案里,她十八岁时就死了,她死了没多久,张秋生就离开了桑生村,一辈子都没回去。”季曙星开口。
来找张秋生之前,他将当初案件的档案熟记,不至于哪有遗漏。
梦境里的张秋生轻车熟路地往田里走,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转头望向自己的小妹妹,想喊住她,让她别去山上。
但见她越行越远的背影,又觉得自己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浓重的悲伤弥漫至梦境,也感染了靳清云这个操纵者。
梦里的张秋生猛地转身,拔步往山上跑。
“这?”季曙星望着这突然的变故,不解地问靳清云。
靳清云道:“他妹妹这次山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是张秋生的执念,这股执念,让张秋生挣脱梦境操纵,去更改梦境记忆。”
几十米高的小土山顶,张夏生将竹篓放到一边,正用镰刀割猪草。
一个瞧着好似三四十岁的矮小男子从她身后的草里忽然跳出,一把抱住张夏生,往草丛里拖去,张夏生挣扎,草丛里又钻出一队五六十岁的大妈大爷,上前去抓张夏生的手。
同时大妈对矮小男子道:“儿子,快点,要了她的身子,她就是你媳妇了。”
大爷也满意地开口,“他..妈.一连生了八个儿子,她肯定也能给咱家生八个大胖小子。”
矮小男子猥琐地笑着,“嘿嘿,媳妇”,在张夏生面上脖子上胡乱地亲。
季曙星和靳清云面露不忍,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他俩什么都无法做,这是过往记忆。
张夏生手中镰刀乱挥,不知挥到哪里,猥琐男子惨叫一声放开张夏生,张夏生踉踉跄跄地跑走,那一家三口凶狠狠地在后边追。
张夏生一路慌乱地逃跑,跑到一处悬崖,身前是面相凶狠的一家三口,身后是九死无生的断路。
张夏生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跳。
“不!”张秋生不知何时出现,望着这一幕,跪倒在地,痛苦且悲。
下一秒,张秋生与乡村消失不见,梦境空间惟余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