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下去,但那话里的权衡和算计,像带了钩子,一下下刮着人的耳膜。
我握着手机有点失神无措,此刻仿佛真的紧紧被陆禹城攥在手里呼吸困难。
黑乌木:你的好男友可真是个好生意人,你几斤几两人家称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口气,胸口只觉得发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我该怎么办?我咬住了嘴唇,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抽紧。
倘若陆禹城真要开口说分手,我哪里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他看起来和风细雨,但是感情事一向决绝毫不拖泥带水,我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连挣扎都是徒劳。不是输不起分手,只是输不起分手后的人生。
江城这潭深水,早就被划分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圈子。谁不知道我袁园是陆禹城的女人?这层身份像层镀金,让我走进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场合。可一旦这层金被剥掉,我就是一滩烂泥,身上注定永远粘着一个标签:那个被陆家少爷玩腻了丢弃的女人。
再想找个比他更优渥的?简直是天方夜谭。那些真正的富家子弟,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掂量,并不是我的眉毛而是我身边站着的是陆禹城,才肯赏几分薄面。等我成了孤身一人,他们只会像打发乞丐似的把我踢开。
这圈子就是面照妖镜,最是现实凉薄。我和他分了手,就像被打回原形的妖怪,连站在阳光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映得玻璃上我的影子一片模糊,像个随时会碎掉的泡影。
手机响了。
黑乌木:这么多年,你也捞够了,房子,车子,钱财是普通人的几辈子了。
眉头拧成个死结,我摸出烟盒抖出支烟,打火机“咔”地窜起簇火苗,猩红火点在指缝间明灭。
烟雾漫过鼻尖时,喉间泛起股焦糊的涩,心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房子是他买的没错,可房产证上的名字还轮不到我沾边。那辆白色奔驰?不过是他开腻了的旧款、。至于钱!”我猛吸口烟,烟丝烧得滋滋响,“拢共十几万,够在江城买个像样的包,还是打折款,剩下那些衣衫珠宝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黑乌木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那你打算怎么办?去英红当老师倒也体面,往后该叫你袁老师了。
我打字的指节泛白:别拿我开涮,我的文凭是真是假,你心里没数?
黑乌木:哦,倒忘了,那文凭本就是我亲手做的。
手机在掌心颤得厉害,像条濒死的鱼。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颤抖着敲下:你必须帮我。
黑乌木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我几时没帮过你?
胸腔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些,我蜷起腿,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间,那颗不停怦怦乱跳着不了地的心似乎安稳了下来。
是的,我现在得到的一切大部分都是这个黑乌木的功劳,我们相识于网络,在很多年前,我还是塌鼻子的大专生,在鄙夷的目光中苦苦挣扎,生活在狭隘潮湿的廉价出租房,吃着最便宜的外卖和泡面,偶然机会我认识了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你想换种活法吗?
为此我玩儿命减肥,拼命打工,死命学英文,最后赚钱去整容。
他给我伪造了世界上最天衣无缝的文凭,让我顺利得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赚到的钱继续在修补我这张脸,在一次联谊会前,我把名单给他看,经过他的筛选,他告诉我其中最有钱最优质也不过想过来玩玩的陆禹城是一条绝对不能错过的大鱼,他连夜黑进了陆禹城的手机和邮箱,针对陆禹城的喜好提供了绝对完美的攻略,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成功钓上这条大鱼,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这两年我也是如履薄冰。
犹豫再三,还是缓缓打出:这么多年了,若我真能站稳陆家,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们能见一面吗?
屏幕静默了片刻,黑乌木的消息才跳出来:第一次帮你做文凭时就说过,不见。现在也一样。我去吃夜宵了,回来再扒鱼的手机,看看他和霍御在盘算什么。
对话框停在这句,我没再回,只是握着手机发怔心里空荡荡的。
窗外的霓虹挤过玻璃缝钻进来,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谁在眨着嘲弄的眼。
烟缸里的烟蒂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被我伸手摁灭时,火星“滋”地缩成个红点,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