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噩梦?
火之国边境终结谷
“父亲,下雨了。”
宇智波桥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黑底红云晓组织长袍,抬头去看,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她伸手去接。
旁边的阿飞一身黑袍,戴着面具。他抱膝坐在宇智波斑的雕像上,下方的战斗已经有了结果。
漩涡鸣人昏倒在地,宇智波佐助拖着伤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你要见的人,来了。”
低声说完,阿飞伸手往后一撑,微微借力,施施然的站起了身,雨水顺着面具的边缘流淌,滴落,在领口处晕出一团更深的暗色。
宇智波桥盯着手心里汇聚的一滩雨水,下一秒,三勾玉写轮眼显现,垂落到小腿的银色长发被雨淋湿,显得服帖柔顺。
她沉默着放下了手,敛了敛眼睫。
“……谢谢父亲。”
话音刚落,来人已至。
一人一犬已经发现了河岸边昏迷不醒的漩涡鸣人。
垂眸望着下方那人与她如出一辙的银发,宇智波桥又抬头看向阿飞,沉默良久,她又开口喊道:“……父亲。”
阿飞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单眼小孔,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的银发上忍,全身气息都隐没在潮湿的雨幕中,目光暗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
“……该走了,父亲。”
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卡卡西警觉的抬头望去,宇智波斑的石像巍然矗立,那里,空无一人。
卡卡西却蹙起了眉头。
一阵冷风吹过,雨,越下越大了。
“怎么了?”通灵犬问,它动了动鼻子,密集的雨水已经把所有味道都洗刷掉了,它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气息。
卡卡西收回了目光,冲它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护额,又俯身将昏迷的漩涡鸣人抱起。
刚才那股感觉是什么?像是一道让人脊背发寒的视线。
木叶六十一年,卡卡西的三位学生中有两位离开了木叶村,留下的一位拜了五代目火影纲手姬为师,除去执行任务,卡卡西的闲暇时光倒是少了许多有趣的事。他的平静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漩涡鸣人离村两年后的某天。
“你在看什么呢?”
卡卡西凑过去蹲下身,从不离手的亲热天堂已经合上收好。他在家门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个小小的陌生身影。
宇智波桥一头显眼的银色长发,发尾拖曳在地,她背对着卡卡西跪坐在一棵大树下,低垂着头,目光紧盯着地上那团正在努力搬运着食物的蚂蚁军团。
“是蚂蚁,爸爸。”
声音稚嫩,却没有半分七八岁孩子该有的欢快,倒像是个毫无灵魂的木偶,平静到呆板无趣。
“……呀咧?!”
听到那句称呼,卡卡西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可不是你爸爸啊,你是谁家的孩子?迷路了吗?”
否定的答案以及连续的问题,让宇智波桥回了头。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卡卡西眉头一皱。
这孩子有着一双三勾玉写轮眼。
“你是……宇智波的族人?”
望着那双标志性的眼睛,卡卡西精神紧绷,却又带点疑惑。
宇智波一族不是让宇智波鼬……?
那这个孩子是……?
宇智波桥在他凝重的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那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底红云长袍,哪怕穿在七八岁大的孩子身上,也并无半点违和感。
看着这身长袍,卡卡西的眼神陡然一冷,他伸手搭上护额,另一只手中,雷属性的查克拉隐隐外泄。
这衣服和宇智波鼬当初袭击鸣人时的穿着,毫无二致。
宇智波桥的目光落在了他捂住护额的那只手上,她沉默了一会,突然弯腰冲卡卡西鞠了个躬,再次开口,却是告别。
“父亲在找我,下次见,爸爸。”
说完这话,她的身形瞬间消散,原地只余一团升起的白烟。
卡卡西盯着树底那团正搬运着食物的蚂蚁,目光有些复杂。
我以后……会和一个男人结婚?
似乎是这个问题让他的心思有些躁动了,草草吃过晚饭,卡卡西躺在自家床上,难得做了个梦。
梦境的开端,是一张成熟男人的侧脸。
等看清对方的一刹那,他呆愣在了原地,心脏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掌肆意挤压着,下一秒,滚烫的血液顺着血管流经全身,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看着那张脸,眼睫轻颤,呼吸轻到几乎不可闻。
是……带土啊。
原来带土长大后是这样啊。
带土对面的那个人是……我?
他们现在是在比试?
卡卡西孤零零的站在不远处,扭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在这个奇怪空间里不断激烈交锋着的两个人。
卡卡西:“……”
长大后也还在比试呢,带土好勤奋。
看着那张脸,卡卡西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心跳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呼吸节奏紊乱,感觉要窒息了。他抬手摁住胸口,原地坐下,小口喘息着,暂做调整。
待呼吸平稳了稍许,他单手撑着脸,眼神盯着那两人。
原来吊车尾长大之后是这样啊……
停留在记忆中的身体也长高了……
力气、速度、忍术,反应能力……
变厉害了呀,吊车尾。
卡卡西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带土,似乎对他来讲此刻是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他撑着地重新站起身,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光,慢慢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好在是梦,打的火热的两人并不能发现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卡卡西的脚步一顿。
垂眸,再次抬眼,那份浅浅的期待已悄然隐匿。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注视着带土,目光沉静如水。
要是能说说话就好了……
那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似乎都在为了某种东西而和对方拼命,交锋的空隙中还夹杂着不少的对话,但是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直到,他看见卡卡西手中的雷切,贯穿了带土的胸口。
手中苦无掉落在地,指尖颤抖握不成拳。
卡卡西从梦中惊醒,窗外月色朦胧。
喘息良久,他抬手捂住了眼睛,像岸上离水的鱼。
“……什么…啊。”
似难以置信的呢喃,又似满是遗憾的叹息。
与此同时,某处不知名山洞内,宇智波桥静静的靠坐在阴暗处的角落里,脑海中的回忆渐明,体内的封印随之松动了两分,指尖开始往外渗血,却又在下一刻迅速愈合。
她缓缓睁开了眼,借着洞内唯一的一盏油灯,看向不远处石床上躺着的人。
“父亲,爸爸在想你。”
稚嫩的声音落在昏暗的洞内,微微回响。
黑暗中,石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作,他背对着宇智波桥,身上盖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
“不要做多余的事,小桥。”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宇智波桥收回目光,缓缓闭上了眼。
油灯的灯芯垂落,最后一抹亮光湮灭了。
②父亲?
又半年后,漩涡鸣人的修行结束,随自来也回到了木叶村。不久后,我爱罗被晓组织成员劫走,卡卡西班受命前往风之国,探清情报并协助砂隐村实施救援,众人一路追踪,直到第三班合力破开五封结界后,卡卡西等人见到了晓组织的两名成员。
戴着橘色漩涡面具的阿飞屈膝坐在一块约莫一人高的巨大石头上,宇智波桥站在石头旁,另一边的空地上,躺着我爱罗的身影。
漩涡鸣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我爱罗,扭头看向阿飞和宇智波桥的眼神凶狠,带着压抑的怒意。
“喂!我爱罗!我们来救你了!别躺在地上睡觉了!”
阿飞听他高声喊完的下一秒,突然仰面躺在了石头上,双手交叠贴在腹部,像是准备席地而睡。
宇智波桥闻声看向漩涡鸣人,目光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他不是在睡觉,是快要死了。”
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你这混蛋说什么?!别以为是小孩子我就下不了手!”
怒声喊完,漩涡鸣人的掌心迅速凝聚了一发螺旋丸。
阿飞翻了个身,嘴里还不忘嘱咐宇智波桥。
“阿飞很脆弱,小桥注意不要伤到阿飞。”
宇智波桥低声嗯了一句,眼瞳内三枚黑色勾玉显现。
电光火石间,卡卡西出面拦下了漩涡鸣人。
“退后,鸣人。”
漩涡鸣人不解,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卡卡西老师!为——”
“我说了,退后。”
卡卡西的语气罕见的冰冷,漩涡鸣人和春野樱都是一愣。
处理完漩涡鸣人,卡卡□□自朝着宇智波桥走了过去。
他看着这个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弯了弯眼睛,笑着问:“可以把我爱罗还给我们吗?”
宇智波桥看了看他,又抬头看向了石头上躺着的阿飞,轻声问道:“……父亲,可以吗?”
阿飞:“……呼-呼-呼-”
呼吸声平稳,看样子睡的很香。
宇智波桥沉默了两秒,又回头看向卡卡西,盯着他,似乎在思考。
随后,她走到我爱罗的身体旁,蹲下身,伸手摁上了我爱罗的腹部,一团莹光闪烁。
“你……”卡卡西惊讶的看着她。
“爸爸,请稍等,我要问一下他。”
医疗忍者春野樱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震惊又是不解。
他们不是敌人吗?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片刻后,我爱罗缓缓睁开了眼。
见他醒来,宇智波桥指了指卡卡西几人,问道:“你愿意和他们走吗?”
我爱罗头脑发晕,身体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但又好像没有。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宇智波桥指着的方向。
“……鸣人?”
最终,卡卡西几人带着我爱罗离开了。
空间宽阔的石洞内恢复安静,宇智波桥垂着头靠坐在巨石旁,静静等待阿飞睡醒。
约莫十分钟后,有人在靠近。
宇智波桥抬头看向洞口,随后,她开口跟来人打招呼。
“……爸爸。”
是卡卡西,他独自一人,去而又返。
看着这个如木偶般的孩子,卡卡西的心情略微复杂。
这孩子看上去并没有自己的独立意识,但却有着非同常人的力量,特别是那双眼睛,若是流落在外……
想到这,他走过去,开口说道:“小鬼,跟我走吧。”
闻言,宇智波桥沉默了一会,她摇了摇头,是拒绝。
“爸爸,我要保护好父亲,这是约定。”
虽然是和另一个世界的爸爸所做的约定,但约定就是约定。
听到这话,卡卡西皱了皱眉,他淡淡的抬眼看向石头上呼呼大睡的某人,这孩子明明是宇智波的族人,现在宇智波一族就剩下鼬和佐助兄弟俩了,她不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孩子。
很大概率是捡来的,让这孩子继续待在晓组织里肯定会被人利用,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其他的以后再细查。
拿定主意后,卡卡西一脸认真的看着宇智波桥,用异常慎重的语气开口说道:“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
宇智波桥似乎被这句话惊到了,她微微瞪大了双眼,看了看卡卡西,又扭头看了看石头上躺着的阿飞,眉头皱起,异常直白的问道:“……这不是父亲?那父亲是谁?”
一个谎话就要用上千个谎话去圆。
卡卡西的眼神飘忽不定,他咬了咬牙,对不起了带土。
“其实你父亲是木叶的英雄,他的名字叫宇智波带土!”
“咳!咳—咳—咳—”
安睡已久的阿飞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他重重地咳了几声,非常狼狈的从石头上翻滚而下,最后一屁股摔坐在地,终于是清醒了过来。
宇智波桥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她站起身看向阿飞。
“父亲,你醒了,我们回去吧。”
见势不对,卡卡西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拦住宇智波桥,却反而被人攥住了手腕。
“前辈~不要欺负小孩子哦~要欺负就来欺负阿飞吧~”
阿飞支着腿悠闲的坐在地上,橘色面具下嗓音欢脱,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修长有力,紧紧贴在卡卡西露出的手腕上,气氛莫名的多了点暧昧。
卡卡西垂眸看向他,又瞥见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对方的力道拿捏的非常合适,既不至于让他轻松挣开,也不至于让他感觉到被人桎梏。
卡卡西弯了弯眼睫,嘴里毫不吝啬的夸奖。
“……看来,阿飞也是个好孩子呢。”
趁人愣神之际,卡卡西手腕一转,反手握上对方的手,一个用力,轻轻松松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阿飞起身后顺势松开了卡卡西,瞥见对方手腕上的那几道浅红色指痕,语气更是跳脱欢乐。
“是嘛~那前辈很喜欢阿飞喽~难道是对阿飞一见钟情了嘛~”
说完,他还害羞的捂住了脸上的面具。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卡卡西的脸色一僵。
“呃,阿飞,你误会……”
“什么嘛~难道前辈要对阿飞始乱终弃吗~怪不得前辈宁愿给小桥找一个晦气的死人当父亲!也不愿意让阿飞做小桥的父亲~”
听到这话,卡卡西皱起眉,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
“阿飞,别这么说他。”
被人训斥,阿飞害羞的动作稍稍一僵,随即扭的更起劲了。
“什么嘛~前辈为了个死人竟然对阿飞这么凶~伤透了阿飞的心~呜呜呜……”
说完,不等卡卡西再开口,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宇智波桥的肩膀。
“哼~以后前辈要带礼物才能见到我们的孩子!小桥!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那块巨石轰然炸裂,卷起厚厚的尘雾。
尘雾散去,一大一小已经没了踪影,卡卡西看着地上碎裂的石块,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天后他们从风之国回到木叶村,卡卡西向五代目火影报告所获得的情报,从火影办公室出来后,他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疲惫感。
卡卡□□自一人穿过热闹的人群,披着天边的晚霞,习惯性的来到了墓地。
站在墓碑前,他微微垂着头,注视着纂刻在碑上的那个名字。
“……带土,我前几天借用了你的名字。”
“……忘记问你愿不愿意了,实在抱歉。”
“……听阿飞说,她叫小桥,应该是叫宇智波桥吧。”
墓地里安静极了,卡卡西垂眸看着那个名字,脑袋微微发沉,肩膀也耷拉着,脑袋里像是放了十万条活蹦乱跳的鱼,让他完全没办法思考,于是他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有些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
“带土,她也有写轮眼,看上去好像只有七八岁大。我本来是想把她带回木叶的,但是她不愿意,不过那个阿飞看上去也不像个聪明人,他们应该是被人骗了。”
“说起来,小桥就是头发颜色和你的不太像,不过,要是你的妻子是银色头发,那就没问题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很奇怪的话,卡卡西抬手揉了揉耳朵,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带土,你……愿意吗?”
这句话轻极了,仿佛一吹就散,但他的心跳声却越来越重。
晚霞散去,夜幕来临,清风吹动着树叶,哗哗作响。
卡卡西站在原地笑了笑,再次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手抚上护额,捂住了自己遮住的那只眼睛,真可笑,带土怎么可能会回答呢。
“……带土。”
这个名字像一个诅咒,卡卡西说出口,却又好似在求救。
眼前的景象在迅速模糊扭曲,卡卡西只觉得疲惫。
夜间的第二股冷风吹动着他的银发,卡卡西双膝一弯,意识已经飘到了万里之外。
恍惚间,他似乎掉入了某个人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