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觉得从卡卡西嘴里听到这句话，简直刺耳极了，他的心情毫无理由的变差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开口，夜幕上明月高悬，只洒下一片清冷的余晖，让病房里更添了几分寒意。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带土强压下心中莫名的烦躁，率先开了口。
“……床很大，不想回去的话，一起睡吧。”
这话听上去像是还有别的选择，他却没有松开卡卡西的手。
卡卡西迟疑了两秒，“……那，我睡哪边？”
其实带土刚说完是有点后悔的，因为卡卡西绝对不是那种愿意和他同床共枕的类型，不对，什么同床共枕？这只是同伴之间的友好的邀……体谅！
所以，在听到卡卡西的回答后，他迅速往右边挪了挪，空出了一半的床位。
我可真是个好人，带土心想。
卡卡西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带土把被子往他那边扯了扯，确保两个人都在被子里。
卡卡西刚才坐了很久，手臂冰凉，哪怕没有真的贴上带土的胳膊，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自卡卡西身上蔓延了过来。
带土的右边身子有些痒，医生说是因为伤口在愈合。
他一时间有些睡不着，干脆转了个身，跟卡卡西面对面侧躺着。
怎么有人睡觉还戴面罩？
带土看着卡卡西那张被黑色面罩遮住的脸，轻声问：“你昨天也没回去？”
卡卡西低声嗯了一句，闭着眼睛，算作回答。
病房里安静极了，时钟嘀嗒嘀嗒，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
带土毫无睡意，他盯着卡卡西那只缠着绷带的左眼。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卡卡西的那只眼睛。
“……眼睛，痛吗？”
夜深人静，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刚醒来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卡卡西心跳突然间重了一拍，他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毫无阻碍的撞在了一起。
可能是宇智波一族写轮眼在全忍界久负盛名，也可能是眼前的这个人还太过懵懂，所以……
带土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忧和心疼。
也许是病房里实在太过安静了，也许是他太想要知道这个人是否真的还在自己身边。
卡卡西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他忘记了所有，听从了本能。
额头轻轻抵上带土的肩膀，卡卡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
还是嗯的一声，带着压抑的哽咽。
带土不明白，他不明白宇智波桥为什么把他和卡卡西当成父母，不明白觉醒了写轮眼之后该怎么使用，也不明白为什么玖辛奈给他做的病号餐里没有糯米丸子，他最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但是幸好，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所以他伸手轻轻地抱住了卡卡西，两个少年的身躯贴在了一起，像两只依偎着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卡卡西的身体一颤，接着像是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间爆发了，他迅速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身前的人，像是想要把自己塞进这个人的身体里才行。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想他应该怨恨，就像当初怨恨父亲绝情的离他而去一样，可最后也只剩下难过。
为什么……不愿意带着他一起走呢？
难道他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上天是否真的太过厌恶他？所以总是给予再收回？
差一点，就差一点，带土就……
有人说，人在拥有重要之物的同时，也是感悟失去的开始。
没有哭声，只是压抑的哽咽，像星夜下静静流淌着的清泉。
带土的心脏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后遗症。
“……别哭了，卡卡西，我好难受。”
卡卡西一惊，下意识松开了他，忍不住撑起身。
“怎么了？哪里难受？眼睛还是手臂？我刚才压到……”
一连串的问话让带土脑袋发晕，他揽住卡卡西的腰把人扯回来，脑袋埋在卡卡西的脖颈处，手脚并用缠上他，胸口很沉重，像是那块巨大的石头还压在他身上一样。
他沉默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诉说。
卡卡西顾忌着他的身体，不敢有大动作，只是一味心急。
“带土？你哪里难受？抱歉，我……”
听到熟悉的抱歉，带土感觉自己的心脏不痛了，牙有点痛。
“笨卡卡。”
什么啊，又被骂了。
卡卡西试探性的伸出手，像是想要拥抱，迟疑了两秒后又放下了，接着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眼睛痛吗？我刚才没控制住情绪，连累你了，抱歉。”
带土：“……”
好痛，全身上下都好痛，拳头更痛。
卡卡西没听到回答，以为是带土在默认。
“带土，眼睛还是还给——”
带土伸手摁住了卡卡西的后脖颈，捏着人脖子往后拖了拖。
卡卡西垂眸，带土抬眼，两人的视线再次相对。
似乎有股寒冷的夜风顺着窗户缝隙溜了进来，卡卡西总感觉眼前这人有点危险，但是这个人是带土，他不危险。
“带…带土？”
带土的脸色有些难看，眼中似乎是冰冷，又似乎是怒意。
窗外的月光洒在洁白的床单上，他像是只潜藏在暗处静静狩猎的黑猫。
卡卡西突然有点怀疑，这个人……是带土吗？
“卡卡西，重复一下我之前的那句话。”
带土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卡卡西左眼上缠绕的绷带，少年人的嗓音带着点沙哑，落在昏暗的病房里，莫名多了一丝压迫感。
虽然自己现在正俯视着带土，卡卡西却莫名觉得紧张。
他不知道带土问的是什么。
他已经紧张到抓住了对方领口处的衣服，尚不自知。
带土觉得自己很冷静，起码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的右手缠绕着绷带，沉默的摩擦着卡卡西的左眼，力道微微重了两分，似乎是提醒。
卡卡西终于想起了那句话。
“那…那只眼睛是我送给卡…卡卡西的，谁都不能动。”
“是…是这句吗？”卡卡西有些心虚的放开了手里攥着的衣服，眼神有一丝躲闪，却又被人托着下巴拽了回来。
带土像是十分满意，他的脸上重新染上了熟悉的笑。
“……很棒，真不愧是…卡卡西。”
这是认可？卡卡西晕乎乎的被人重新抱紧，似乎是心中巨石猛然溃散，他被睡意卷走，最后一个想法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