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刺入心里某个被掩埋的软组织。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我什么呀!”阿否咧嘴笑,“你只要不讨厌我就行,我也是人类啊!。”
岁聆夏也轻轻笑了:“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嘿嘿。”
阿否眨眨眼,没再往下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前,姬玉拍手转了个圈:“到了,希望赵阿公不要再对着我们吹胡子瞪眼了,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你们到了!我先回家了,阿离还在等我!”阿否已经转身跑开。
“阿否,”沐归尘挥了挥手说,“谢谢你,三天后,我们的婚礼,你记得要来参加哦。”
岁聆夏挑眉:“别说得这么像真的。”
姬玉:“拜托,你俩能不能学学怎么样假扮情侣啊。”
弥隐在昏淡的日光下低头,轻声道:“假扮情侣骗人容易,但是能否骗过那个圣虫?”
岁聆夏背着手,抬头看了看暗灰色的云,像是重新理解了一个简单又复杂的命题。
“希望,到时候那个虫子不会真的咬我吧。”
夜深,风比白天凉了一些。
屋檐滴下的露水,顺着青瓦滑落到石地砖上,碎散成极轻的一声。
岁聆夏和沐归尘坐在门口的小台阶上,身后的屋子黑着灯,姬玉和弥隐早已入睡。
院子里只剩下点着的一盏油灯,灯火晃得有点虚不受风,光圈洒得两人的影子边缘有些摇摇晃晃。
“沐归尘……”
岁聆夏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呼吸有些不稳。
“嗯?”沐归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自从招摇山上醒来之后,她遗失了一部分记忆。
“你最近又头疼了吗?”沐归尘问,语气不急不缓。
“嗯……”岁聆夏点点头,用手捂住额头,好像这样能缓解一点疼痛,“我想很努力地想起来,可只要一想,就会头疼得厉害。”
她闭上眼,眉心皱起一点,嗓子有点发干:“姬玉他们都说,我忘记的是些不好的回忆,不记得也罢。”
沐归尘没说话,只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像一个有耐心的影子。
风扫过他们脚边,地上有一片枯叶轻轻翻了个身。
“可我不确定……”
岁聆夏抬起头,眼神迷茫也清醒,“那些记忆,真的那么糟糕吗?如果那么糟糕,为什么我还觉得它好像……牵着我?”
沐归尘的眼神动了一下,但他没转头,声音很低:“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想。”
“可这种心慌,从不是空穴来风的。”岁聆夏长呼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我感觉我忘记的事情,是某件我绝对不该忘掉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心里某根弦突然崩断了一瞬,轻轻开口:
“沐归尘,我好像有老婆。”
那句话出口的时候,连风声都像顿了一顿。
沐归尘微微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
岁聆夏慢慢抬起头,表情茫然得像大病初愈的人,“我好像……有老婆。”
她自己说完那句话后,都觉得这话像石子落进某个无形的深陷。
“而且我老婆好像是个男人......可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浮上一种无措的慌张,“我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沐归尘问,声音轻得像是一块布落在桌面。
岁聆夏盯着前方某处虚空,慢慢说:
“我记得他死了。”
风声忽然灌进院子,吹得油灯一闪一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如此确信那一点,但那种“必然性”的感觉,却比任何记忆都真实。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我只知道那件事……跟我有关,那应该就是让我沉睡千年的理由。”岁聆夏第一次说出这种话,语气却平静得像一滴水轻轻落进自己心里。
沐归尘看着她,一瞬间没有接话。
没人说话,夜色一点点压了下来,缠在屋檐边、院墙旁、白石串之间。
“你觉得……”岁聆夏缓缓问,“这是怎么回事呀?”
沐归尘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无论你忘记的是什么……你始终还在往前走。”
“但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头。”
他顿了一下。
“你会看到他一直就在你身边。”
岁聆夏微微偏头,看着他身侧的那一点微弱灯火,像被风托举着在夜里一点点摇开:
“沐归尘,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安慰。”沐归尘轻声说,“是......”
“是什么?”
“呵,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再动
接下来的几天,寻南村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不同。
村里的年轻人和外地来的游客开始在村子里混杂出现——男女成双,不约而同,神色期待或戒备不一。
偶尔还会有相识的情侣擦肩时打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点奇异的默契。
为了融入这份气氛,岁聆夏和沐归尘也开始正式扮演起一对“热恋情侣”。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在巷子里,刻意放慢脚步,模仿着别的情侣之间所展现出的“亲密”。
眼神里加一点依赖,说话的时候声音就比平时轻一分,甚至对沐归尘笑的次数多了起来。
这些都是她想当然学来的,可看上去格外认真,比谁都投入。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岁聆夏有些僵硬,走路步子都不太稳,像是边走边倒练平衡。
她轻轻拉着沐归尘袖口,悄声问:“我们这样……像吗?”
“像。”沐归尘低声回答,“虽然……怪。”
“哪里怪?”岁聆夏皱眉。
“看起来像想杀我。”
岁聆夏立刻瞪大了眼:“我是情侣,不是杀手!”
“我没说你是杀手,我是说表情有点……狠。”
她下意识嘟起嘴:“那我……”
沐归尘看她满脸纠结,微微叹了口气:“放松一点,你不用演,想和我说话就说,想停下就停下,想看别人……就看。”
岁聆夏沉默半秒,忽然看向他,语气很认真:“可是我们是伪装情侣,我怕我会演砸。”
沐归尘温声道:“不会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别人看见我们,会觉得我们之间有爱意吗?”
“会的。”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岁聆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掌心。
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在村里遇到了一对来自外省的情侣。
一个戴墨镜的高个男生,和一个戴手作耳环总喜欢左顾右盼的女生。
那女生一见到岁聆夏就热情地挥手,主动打招呼:“嘿呀!你们也是来参加古祭婚礼的吗?”
岁聆夏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嗯……是的。”
“哇,我也是!”女生很兴奋,“你们可以叫我西西,他叫李冰!”
她说话时候手舞足蹈的,看得岁聆夏忍不住笑出声。
西西蹭过来,悄悄凑在岁聆夏耳边:“其实我是被男朋友骗来的,听说仪式很诡异,我本来拒绝,可后来想着......”
“既然他敢拿命爱我,我也陪他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