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有点阴暗,冷气开得很足。
走廊两侧是蓝色光幕和透明展柜,里面摆着各种古怪的海洋生物化石。
岁聆夏兴趣缺缺地转着,感觉比听沐归尘分析资料还无聊。
她撇撇嘴,正打算离开,脚步却在最深处一个独立展厅的入口顿住了。
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展示柜。
柜子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具鲛人标本。
银白色的发丝在液体中缓缓飘动。
她的半张面孔侧向一边,眼睫极长,眼尾尚留着一抹未及消散的神情。
那并非恐惧,也非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怔忡。
鱼尾在幽蓝光下闪着细腻的金属光泽。
她原本应当是极美的。
那种美,不像九尾狐那般妩媚勾人。
而是一种冷静、柔光般的清艳,仿佛月下浮冰,凛然而静。
岁聆夏看着眼前的标本。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堵住了呼吸。
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刚想转身离开,却忽然看到玻璃柜另外一侧,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怔怔地望着标本,肩膀微微颤抖。
是昨天请她吃冰激凌的那个美人。
“美人!“岁聆夏脱口喊道,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展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美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就在她转头的刹那,一滴饱满的泪珠,如同破碎的星辰,从她泛红的眼角悄然滑落。
那滴泪珠,在脱离眼眶、坠向地面的过程中,迅速化作一颗浑圆、晶莹剔透的珍珠!
珍珠表面流转着虹彩般的奇异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岁聆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颗下坠的珍珠。
珍珠静静躺在掌心,泛着冷润的光。
“哇哦……好美啊……“
她轻声惊叹,像捧着某种神迹。
传说中,鲛人泣泪成珠,她以前只听说过。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
岁聆夏恍然失神,直到美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可爱。”
“姐姐,原来你是鲛人呀?” 岁聆夏抬头眨巴着眼,“难怪你身上有大海的味道……”
“是呀。你鼻子还挺灵的。”
“对了美人姐姐!你怎么也在这?我昨天打完大海兔还准备去找你来着!“
“你是说昨天沙滩上那只大海兔是被你赶走的?“
“嗯,我和我朋友一起赶走的。”岁聆夏聊起正事,语气变得雀跃又带着点小得意。
“你真厉害啊,小可爱。“美人笑了,眼角弯弯,像海浪卷起月光。
“嘿嘿。”岁聆夏被夸得脸颊一红,摸摸鼻尖。
“还没自我介绍呢。“美人温柔的说,“我叫云盏。“
“云盏。”岁聆夏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咀嚼一个温软的糖果,“真好听。”
“我叫岁聆夏。”
“嗯,岁聆夏,名字跟你人一样可爱!“
“云盏姐姐,你刚刚为什么在哭?”
云盏一愣,强挤出一点笑意,眼里却有泪光涌动: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岁聆夏忙凑近,双手小心地捧成一个小碗形状,随时准备稳稳接住她下一滴泪。
美人未语,泪先流。
一颗圆润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刚好落入岁聆夏手心。
岁聆夏低头看了一眼——又是一颗珍珠。
“我……爱上了一个人类。“
接下来,美人讲述了一段自己与人类男子的无聊爱情故事。
云盏和人类男子相识于三个月前。
两人在海市相遇,一见钟情。
天雷勾地火,很快便陷入热恋。
正浓情蜜意时,那男子却在一个多月前突然断联。
云盏无法接受断崖式分手!
疯狂给男人打电话,试图用各种手段联系他。
可男人却像凭空消失了。
云盏自那以后每天吃不下,睡不好,她就是想要一个说法!
云盏的声音微微发抖:
“哪怕他说一句‘不爱了’,我也能死心,可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消失了……“
岁聆夏虽然不理解,但看着美人落泪,她的心也揪起来了。
她在网上看到过,这种情况下,男的应该叫渣男,女的叫恋爱脑。
但她不忍心骂美人,只开口大骂道:
“渣男!“
云盏愣住,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逗笑了。
“你放心!“岁聆夏捧着那颗珍珠,咬牙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个渣男,帮你把他打一顿。再问清楚他为什么这样。”
云盏眼眸微颤:“如果真能找到,那还是先不要打!先问清楚。”
岁聆夏皱眉,心想:鲛人都是祖传的恋爱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