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提桓这一句传音后,幻蝶顷刻粉碎:“我一直在注视着。”
听到提桓承诺护法,君小蛮心放下后又蹿到嗓子眼,他为变回真正男人的这一刻已等了太久、付出太巨大,只能接受万无一失。
君小蛮无比恭敬得开始布置起仪式。
一旁,施天白作为之中修为最高者,渐渐挣扎对抗出一点真实的意识,借着侧身,悄然给公输仪使眼色,公输仪暗暗点头,又摇头回应,意思信号已传递,但还未到良机。
他俩的小动作没逃过小雀仙的法眼:“干嘛呢?”
施天白还没忘了这行本来的目的,借机刺探:“小樊姑娘是被你们抓走了吗?”
小雀仙银铃似的咯咯笑:“这会儿都自身难保了,还念着小情人哪,你们蓬莱盛产情圣啊?”
“姐姐就告诉我吧,”施天白苦笑:“要真因为我的缘故,那我未免要于心不忍,以后说不定对女人都有阴影了。”
说话间,君小蛮格外珍而重之得捧出一座神龛,供的是一株树像,君小蛮将其奉到台前,庄重拜叩,紧接着,开始在神龛下安置供品,点起七盏尸油灯,又在婴儿颅器里放了自己的一整碗血,那股浓烈的味道比单纯的尸臭更教人头皮发麻、胃里犯酸,小雀仙亦垂下视线不再调笑了。
君小蛮最后将鸳鸯针的两头一头插进祭品的血脉,一头连通自己,随着他口中继而念念有词,无形的氛围渐渐肉眼可见的变了——外头风雨又一次猛然大作,宛如恸哭不止,将厅中的灯光挥洒,血腥的味道蒸发得更浓郁了——不,不只是君小蛮献祭的那碗血,针线间血如在脉搏中一样快速流动,那九个男孩的血肉生命精粹在迅速干瘪,空气中血色几乎凝实,在月光下,形成了一道结界!
丹田下%抬头的感觉如此清晰!君小蛮狂喜,越发虔诚急诵起来,献祭法力大增,施天白再也耐不住就要强撑着跳起来打断!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道剑光——将结界撕开一道口子!
像黑暗里霍然睁开的眼皮,外头的风起云涌间,一个满身雨水的青年持剑走来,芙渠剑上流动着淡淡的光晕与反照,映明了他压低的眉眼与紧抿的嘴唇,但还是有一瞬间,施天白没有认准来人。
士别不到三个时辰,兰因吸收了洪量的若水!使对凝聚收放其为剑意的掌控,上了整整一个大台阶!
第一剑后,他马上毫无空隙纵身对准君小蛮就追加了第二剑!
君小蛮当然有所感,可他转过头、瞪大眼、想要闪躲这一系列反应,以及君子期的僵尸因为主仆契约本能冲上来以身相护,在兰因的眼中、若水的剑下就像被放慢了无数倍。
当然不是这一人一尸有丝毫迟钝——裴积玉曾明言:“若水真正厉害的法能,是光阴。”
挥出剑光的霎那,改变的是双方时间的流速,差距就如白驹过隙,兰因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从他发丝、小臂有力绷紧的肌肉上淌下的每一滴雨水,到剑尖反射得每一点来自月光雨水的光晕影动变化都观测得细致入微,这样的一剑当然彻底摆脱了粗暴不可控,丈量精准,再也不可能出现毫厘疏漏和误伤。
所以君小蛮并没有看到星水浩瀚溢出,他看到的只是空白中绽出一剑!足够近,近到仿佛跳跃,跨过他那个罪该万死的父亲,又如从过去穿梭了时空,提前截住了他所有活路的可能那般,轻若鸿毛得抵达了他的死后。
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一尸一人的头连颗坠地。
小雀仙是在场其他人中反应最快的,兰因方闪身落地,她已飞往外逃了——乃至为了更有保证,化回了原型。
兰因身体本已跟着视线即追这另一只大妖蛾子,又一顿回望来,看向倒了一地的朋友:“没事吧?”
施天白愣愣的:“…小师弟?”
裴积玉也赶到了。兰因下手之迅猛,丝毫发挥空间没留给他。
兰因随手拍了下施天白肩膀,告诉裴积玉善后:“傻了。”
“你才傻了!”施天白跳起来,不知是不是妖蛊蝶离开距离减弱了控制的缘故,一直扰乱他意识的意念也消失了。
除了还因伤昏迷的宋文期,其他人也皆恢复了自由。
“兰因,”钟纨第一个说:“你好厉害啊!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兰因刚要露出个笑,忽然顿住。
——神龛中本应是死物的树皮在动。
冥冥之中的献祭从未停止,只是因为君小蛮的死而暂时中断了,直到此刻——断水上君小蛮新鲜的血落在地,碗里的血荡起细微的涟漪……
霍然连贯涌向仪轨真正指向的祀主!
猝不及防,优昙婆罗自兰因血脉里彰显暴涨,瞬息间,那九个本还有得救的祭品就被吸干了生命、修为!
原本围拢过来、方才还在轻松问候的所有人一齐失声,就看见他们的同伴同门、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身体里突然异变生出了魔化的植株!
更加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在优昙婆罗饱餐过后,便又唯恐不够神速得缩退了回去,令兰因外貌的人形恢复如初,贲张的脉络飞快消去,看不出一点迹象,徒留兰因仍仓促保持着刚刚未来得及放下的笑容!僵滞在那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可被残忍吸成人干的九具血淋淋的尸体,让不可能存在任何侥幸。
同样僵滞的安静里,一股特异的毛股悚然感令秋宜人最先倒退一步,代为出口一众人心声:“他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