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轰隆…连续五道电闪雷鸣,施天白讪笑:“真不是我说,这天气越来越邪乎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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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没错:夜幕怎么会开了猩红的口子?雨势愈发滂沱如注,宛如无穷无尽的海水在从中倾出往下倒灌!
卓清涟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自他的视角,兰因甫一吸入魔气,眉心便渗出不祥的黑红色,眼眸红得滴落血似的!完全走火入魔的架势!
哐!铜钟本就不再受维系,被兰因一掌拍得迸尽!
这一掌震荡的魔气余波甚至教卓清涟也被击得趔且没能站稳。
而兰因用手臂狠狠揩了把脸上,就大踏步,渐渐飞奔跑了起来。
卓清涟轱辘爬起,兰因此时面沉如水的模样,竟有一瞬,让他分辨不清那究竟还是兰因,抑或为提桓了!
他没第一时间追赶上去,却还是有道机杼法器瞄准了兰因的紫府,迎面拦住了兰因的去路。
“不要乱动,”郗兑扯了薄纱,双瞳过度透支灵力,又变成了淡粉色:“你状态极其危险,这里至少藏纳了两种,不…还有更多的命运…我看不过来…在你身上…”
兰因恍惚的模样,大概是没有听及他在说什么的,原来也并非雨,而是他两眼中一直在淌出泪,溢满了脸颊,让他此刻阴翳的神情眉眼、颤抖的嘴唇竟显出了种神经质:“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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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宣无虞这头,修炼又恢复着轻松顺畅:
拿到手断水后不久,他又一次进了羡门。
公输祈这回迫不及待蹦出来,讲话也利索不少,显是酝酿这番挽尊的说辞已久:“我斟酌了下,你讲得不差,我自己没修炼过武术,师父留下的又都是咳…总之想当然闭门造车出来的傀儡亦不擅长战斗……”
“我可以给你当陪练,”宣虞闻弦知意:“但我也有条件——江潮生答应了辛夷,开春的昆仑试剑,她若发挥得好,就满足她一个愿望,所以机不可失:你还不打算将你师父留给你的后路供出来吗?”
公输祈静了片刻:“我怎么记得,我好像从没同你提过这回事……”
“这很容易猜到吧,”宣虞切断他推诿的话路:“你那么怕江潮生除掉你,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寻常,我几次试探同你讲起身世与你略有相似的孙小岚,劝你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但你仍反应过激,明显印证了心里有鬼——你会有什么自诩能威胁到江潮生的东西吗?且我方才略一诈你,你便顺势松了口,更说明你不是没想过尝试,你道你不晓得你师父是生是死,那么他很可能和辛夷的生母一样,被江潮生幽禁在了某处秘密所在,可他事先留了一手,给你留下了地图,只是你一直不敢前往对不对?你认为此事相当危险,而正好我送上门,那么也想对付江潮生又知晓得太多的我不是上佳的人选吗?这才是你愿意与我周旋的最终目的吧。”
“好吧,你基本全说中了,不过我也不是真想谋害你,那个所谓的密所压根就是我师父筑造的,他并未预知到那会也成为他的囚牢,只是出于职业习惯,还是留下了一条唯我们师徒能打开的暗道——我保证,江潮生至今不了解,”公输祈耸耸肩:“只是以你和我现在的本事,我可没法保证进去之后还能安全活着出来。”
宣虞没再多话,翻手做了个请的起势。
“哟,新家伙呀!”公输祈早发现他换了副佩剑,“先给我瞅瞅你的兵器有什么玄机。”
宣虞将断水解下扔了过去,他从不惮敌人研究乃至暗算自己。
然而公输祈拿到手掂了掂,便是“诶”了声,瞅着宣虞欲言又止:“这剑哪来的?你这眼神是不是不太好?不像你啊——”
宣虞如实说了,公输祈又详细问及对剑芙渠长短重量,还不信邪得抽断水出鞘来反复端详,末了道:“你说和江潮生关系不睦,我是眼见为实了。”
“兵刃讲‘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而雌雄双剑,讲究的便是一个阴阳调和之道,但你手上这把雌剑华而不实,就算短上两寸,未免也太轻了,这个密度,你说是熔了纯钧打造?偷工减料还差不多。”
宣虞蹙眉,他和断水已然结契,心念一起,剑便应声落回了手中,在空中划开一道清亮的吟啸:“剑厉不厉害,专看使剑的人——你试试,不就有体会了?”
……
寒去春来,将宣无虞白天钻研剑谱,晚间则一宿不落入羡门实战,这段光阴的锻炼磨合过后,在昆仑试剑一战中挫败凤栖梧大绽光彩俱放去不提。
且说到他们自昆仑大比结束归来蓬莱的当天,宣虞就又被江潮生发落了。
他与辛夷前段时日定期受教于江潮生,然而宣虞打败凤栖梧的剑招,却非出自江潮生指点的任何一式。是宣虞自己淘蓬莱剑谱演变学来的,被江潮生怀疑猜到了出处源头。
江潮生质问。宣虞张了张嘴,两人皆心知肚明的事,他最终一个字未辩解。
而这一罚,就又是在思过崖跪足了七日夜,才被孙小岚来通知获准离开了。
“宣师兄,”孙小岚一开口就是自责道歉,“早知道我就不多嘴给你出主意可以去集贤阁浏览往昔先贤留下的内门剑道精髓了……”
“怎能怪你?是我聊起要照顾辛夷进度,总觉得学不到多少东西,你才好心指引的,也多亏师妹,我才受益良多,”宣虞说:“至于师尊,大概是有他的考量,怪罪我不听话眼高手低吧……”
“原来如此,那师兄你可要当心打好基础,”孙小岚竟还相信了他随口的搪塞:“此事还是我欠妥,起先初阶学太杂了将来是容易乱套……”
“你也别怪辛夷没过来慰问你,还是她同剑仙提得求情,说没了你什么都不方便,剑仙才同意放你……”
“师兄…宣师兄…你怎么了?”
风拂动杂草,宣虞于那个霎那间,再度瞥见了江潮生烙印在石壁间的过去。
“没事,膝盖疼,才走得慢了。”
听他没怨尤辛夷的意思,孙小岚松了口气,也赶紧告诉他好消息以便能舒心些:“辛夷这些天也是忙得分身乏术,得剑仙恩典,她已先行搬去你们流涟谷的新住处了,我去看了遭,那地方幽静得很,师兄可以遂愿了,还有你的房间,我和施三公子也顺便帮你简单布置了下,更多的物什等你回去再看着添办……”
——终于有了不被安在眼皮底下监视的私人居所,宣虞在除去衣裳,泡药浴的期间,难得身心放松了许,边闭目养神,边忖度自己到底是哪里招了江潮生这般寻衅,真是多心自己瞧不起他这个师尊教得招数了?还是觉得被戳到没进蓬莱正统的痛楚?至于吗?这又不是多大的事——至今还计较这干什么?长生灵所谓他妒忌自己天资的说法,宣虞总觉得哪里还是欠妥,逻辑链并不能全然说服他:过往就算再辛酸,江潮生也终是当世第一、蓬莱之主了!用得着仍这么和他一介小弟子过不去吗?
直到灵感兀动,宣虞倏得睁开眼——其实按照过去的经历,这时应当是辛夷问也不问一声就闯进来,闹嚷他都回来了怎么还不过去给她整理琴谱,被宣虞不耐烦得呵斥了有没有一点教养,辛夷也质气道当谁稀罕偷看你洗澡似的!两人当场为此事闹得十分不快。
可当看清心神境当下推开门站在那里的熟悉身影是谁——宣虞眉心一攒一跳,比原先情形还快速得翻身拢外衣披盖住不着存缕的肌体,甚至因为太促然,系带的手指频频出乱,被热水蒸腾出的汗珠和喉结一起滑落滚动,脸色也更加冷沉难看:“给我滚出去!”
“呵,”兰因竟然笑了声,夜色与月光交替厉森森冷惨惨覆在他的面上:“没想到会出现的是我吧?我如果没来,你是不是要照旧和她打情骂俏?还是你迫不及待打发我闭关就是为了温习这个?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好多!”他咬牙切齿、声音发抖如挖心沥血得控诉:“我皆获悉了!”
宣虞系衣带的手一顿,抬眸望向他,仔仔细细得将他这番神态收入目中。
“小畜牲,”宣虞没诘问他怎么还胆敢来!那显得太暗自着恼窝火了,叫完这个蔑称下一刻,他的慌乱收拾全无,眼风也不再刀片子一样往兰因脸上飞了,反转而气定神闲笑了起来:“真的假的,骗你如何?比起你,对无论谁都更有情趣、性致又如何?——所以你能拿我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