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涟可不是施天白,一瞥之下联系前后,如电光火石,忽然变色:“宗主竟没阉——废了你!”
兰因瞧向他,也顿时明白过来,冷笑:“痴心妄想!”
卓清涟足缓了好一会,才又镇定作严肃之态:“走吧,下山查案子。”
只是两人的不合经此连表面假作掩饰都不再,各怀着心思,基本的交流能省略尽省略。卓清涟吝于开口,不肯分享最基础的案情,摆明了要让兰因两眼一抹黑给他小鞋穿。
兰因心里冷哼,边走边掏出玉牌联系钟纨等人。
这案子牵涉甚广,连日来不止一两拨人领了任务在查,蓬莱内门弟子,裴积玉为首的碧阙城势力…多管齐下,全城都已暗暗调度戒严,但即便如此,至今仍没获得足够有效的线索。
钟砚等人又从一家香粉铺子里出来,宋文期忽然叫:“兰因给我发消息了!”但惊喜的语气过后,马上就发现钟纨收到了一模一样的,转为不忿,钟纨笑他们赌气幼稚:“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男生在莫名较什么真,都是发小,就这么一点芝麻大小的事——你冲我撒气吼吼瞪我干嘛?那我们都不回他!好了吧!”
钟砚则走到抱臂发呆的施天白旁边:“想什么哪!搁这装深沉。”
“这个小樊,”施天白皱眉说:“我认得。十几天前下山,还偶然遇到搭过几句话。彼时完全没觉出异常来。”
“哦,怪不得你避嫌都不肯进门,又是你欠下的情债,怕进去被认出来赖上责任是不?”钟砚先一打折扇,习惯性揶揄他了句,随后阖上敲他肩膀道:“这案子诡异,截至目前,我们接触失踪的少女就有数十,但严密搜捕却迄今没发现一具遇害的尸体,说明也不一定就是最极端的情况,你也别太忧心。”
施天白咳了声,下意识想矢口否认自己也未担心小樊多少,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一吐露属实太薄性,遂改为:“她们年纪都和阿纨相当,你可注意把阿纨看紧点,别出了事。”
“我也是这么想得,不能教她离开我的视线,”钟砚说:“广严城那次的险情我至今想起来还后怕呢!”
而兰因接收到了裴积玉传过来的详细资料,再加上他本身心里就对提桓的动向有些底,不免第一直觉也想到了月上女一遭,统一回复灵讯重点标记:“有无查过这些人共同接触过的人事?”
问向卓清涟就更直接了:“查碧阙城的黑市了吗?”
卓清涟莫名奇妙得嗤笑了下:“你不知道吗?碧阙城早便没有黑市了。”
——他的笑容、语气带着意味深长的讽刺挖苦味道,明晃晃得挑衅!
偏偏,他修为比兰因高出一截,兰因至少无法直接读出他在阴阳怪气个什么玩意!
是笑话自己见识短浅?没入过世?兰因已皱着眉卡巴卡巴攥拳头准备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好了,出发吧。”然没等兰因再往下想,卓清涟终于有了动作:“人到齐了。”
到达的身影拄了根盲拐,故而一阶阶走来得显著慢了些——是郗兑!
兰因没想到他们在宗门口耽搁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人:“你叫他来做什么?”
“郗先生已为这次出手攒了足足十天的卦,”卓清涟说:“相信我们这一趟有先生透知天机,定不会一无所获了。”
郗兑点点头,手中铜钱一掷:“东行,五里。”
“——南行,三里。”
“西行…”
郗兑全神贯注。
即便是未入道的凡人,身上也会携带有些许灵性气息,各不尽相同,而郗兑感应的正是那些特殊的“血点”——和他自己同类的气息,然后延伸连绵成线……
他的目中渐渐渗血,握着盲杖的手死死捏紧:他是要抓着追溯他们,找到——回到那个令他陷入梦魇的恶魔面前!
竹杖声一声声回荡,这让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的街巷好像空无了。
近,他们在变得更近更密集,使他已渐渐开始闻到了那血雾般的熟悉味道……
兰因耐着性子跟在他迟滞的步伐后,但他并不相信郗兑,忽而转念一想:嗯??这不就是在循灵感认路嘛?!
所以他自己不也行?都怪还没习惯做妖怪!兰因眼帘上下一阖,浓郁的雾气就在他视野内散开了。
万万千千,远比郗兑看得更鲜明得红丝命线!全都连向一个方位!
兰因大步越过了郗兑。
卓清涟霎时如临大敌:“你往哪走?宗主命令你……”
兰因却已毫无迟疑向着目标奔去!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空在意。
——镫!
只听洪亮的庙钟响了。
——镫!
再一声证明并非错觉,不单附近的居民,连忙于追逐兰因的卓清涟脚步都是一顿:这时间,城内怎么会有鸣钟的异响?
——噔!噔!咚!
一道道,急如催!
红线的缠绕相连越来越密集,兰因感应愈强,脚步越来越快!
第一百零七下,兰因立刹!
他终于来到了一切红线的头绪——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隔着一道院墙,月老庙中挂满红牌的许愿树,提桓站在树梢,聆听着线铃的响应,正正俯瞰下来,与兰因对视上了:
“Karma(恶业,业障),心生因缘,宿世孽债,一切该到了偿还的时候,”提桓当着他的面,显是早有准备得,摘下了兰因无比虔诚挂上去以求保佑他与宣虞恩好的愿牌,似笑非笑注视上面的内容,随后轻轻一弹指:“就让它们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了断罢…”
兰因瞳孔骤缩,一跃而起,然而许愿牌还是已应声裂为两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