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虞仍觉得对方在戏耍找碴,要不然就是患上了谵妄——和他有什么关系?至于被吓破胆崩溃至此?宣虞不耐烦:“你找医师了吗?”
“是啊,我信了!虽查析不出具体是甚神奇罕见的成分,也不知确切作用,但那毒药的药效经检验无疑针对泥丸!你给的量,也足够拨乱脑髓元神!你的血亦确实带有天魔的魔性气息……”宁舍离却理解出了另外的含义,飙泪吼道:“直说罢,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太荒谬了,宣虞良久良久瞪大眼睛,张嘴半晌,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单纯顺手塞进宁二嘴里的,不过就是司懋给的“饴糖”!
宣虞再没有回药庐欣赏辛夷糟糕戏码的心情了。
半路,又落起急风骤雨,这一次,没有小岚送伞,他便这么淋浇经透得往剑峰上走,雨幕将眼帘拍打得几乎睁不开,完全是凭着这么些天对山路的熟悉盲行。
仍旧准备休憩在经阁,宣虞找到他每宿缩着入睡的经柜格角,蜷身躲进了去。
他抹了一把脸,觉得世界安静下来了:到底是不是宁二整个在胡言乱语?!可如果万一,他说得是真的……
宣虞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一瞬间感觉不能呼吸,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如果不是以宁氏权威的人脉下论断,他大概率一辈子不会发现……如果不是他从未疏忽防备,从没有误服食过药庐的东西,那么这一刻,他的思绪是否已亦不能自主?!……
对于宣虞而言,他现今唯一自我所有的,不是他被彻底安排的身体,而只有他头脑的“清醒”……
而他又见证过很多次,司懋哄辛夷“吃糖”…辛夷更蜜饯零嘴一样习以为常,显然是长期养成的习惯……药庐中的诸多见闻细节再被回想起来,却指向了另外怪诞的意义…或许却更能通畅解释的意义…可司懋害自己还罢了,为什么也要给辛夷大量用毒?…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用途?那么别的人,江潮生知晓此事吗?——会不会是他想太多了?但宣虞又清晰记得,司懋第一次试图劝自己服下,明明就是随身携带的成品,他总不能在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已提前预备炼制,所以至少在那一次他递给自己的,极大概率与辛夷通常食用的乃为一样。
还有,什么血里魔性?他难道不是宣柳的孩子?宣桃骗他了?
但映月也模楞说过类似的话……
“身怀至宝,还不明就里,所幸没到无药可救,”突然自阁顶传来一道男声!
宣虞应激起立,一下撞到了头,他却顾不上:藏经阁本该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阁顶的星辰阵大亮:“魔降带来的力量——或者听说过天魔毕生可以炼出的三滴‘神魂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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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虞一宿心事,第二日难免精神不佳,下课也有所犹豫去处,便离开得略慢了。
遂被孙小岚匆匆赶来拦住,她似乎想提醒什么,但终究只是缄口,又叫了江朝颐江朝彻:“剑仙从剑阁回来了,招你们一同去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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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早晨是气哼哼醒来的——宣虞说到做到不搭理他,无论兰因再骚扰什么,不管是言语上如在少年宣虞说“我不需要朋友”的时候探过脑袋来反问:“我不是吗?”还是行为上类似摸摸蹭蹭、突袭献吻……
宣虞皆面不改色,演成了兰因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造成今日兰因在排到的两场比试,憋着没宣泄出来的劲反弹一样,超然勇猛!
兰因又自信起来了,看!虽然在宣虞处冷遇碰壁,但他的状态还是相当火热!无往不胜哉!
而兰因一下场,再一堆献殷勤的围上来,争先赞誉,有人见兰因又是解了束腕擦了汗就急着要走的模样,忙道:“诶?小师兄,过会儿就是咱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对决。”
——施天白和闻人语,暂不知是谁签运不济,竟在这第二场次就遇上了。
兰因犹豫了少顷,还是道:“算了,”理所当然:“——反正他俩谁赢了,都会是我的手下拜将!”
别说施天白闻人语了,便是宣虞,兰因这一换脑筋,神清气爽把那点受挫丢到脑后,再一回味宣虞那迷人的专注冷淡小模样,心里就只剩痒痒的:小样儿!看他今夜怎么来“制裁”他!
兰因琢磨出的法子让他随即晃悠到了药庐,四下撒目着施钩玄恰巧不在。
“呦?稀客啊!”秋水澄招呼着:“找谁来的?”
“就问你啊!”兰因凑过来,睫毛忽扇忽扇:“我最近想要深入钻研学习,各种双修的功法,但苦于没有好的例本啊!”
“噗,”秋水澄一口茶喷出来:“你管我要春宫图册?!!”
“嗯,”兰因还是有点羞赧的:“师兄肯定有吧?尤其是男人和男人的?越详细越多越好~”
秋水澄嘴巴张得能塞下药钵,又延迟对自己的大惊小怪尴尬,忙不迭:“好好好,师弟这般信任愚兄,愚兄定给你找着…”
相反招展的兰因却没一点不自在,他好一段日子未莅临药庐了,闲来等秋水澄翻捣的过程中,便四下视察着转了转,这期间秋水澄显然还在尝试攻破“情蛊”,摊开的笔记标明:中此奇蛊者,只会对特定目标痴狂迷恋,引发的情潮能使其对爱欲病态般如饥似渴,而只有与目标肌肤之亲深入得其体夜方才以舒缓…整本笔记写满了秋水澄想通过其他方式解毒所做的无用功和踏破寻觅错的方向。
兰因犹记起来,钟纨曾聊到已对那俘虏毒修想尽办法严刑逼供,大雀仙却永远只腹诽言:“别白费力气了…这世间没有人能解得了…”
又是无可解之毒?
兰因更想到她是提桓的下属,还敢当别人都奈何不了似的叫嚣,心里不痛快极了,索性溜达到了将其关押的密室,觑着大雀仙半死不活得昏迷之状,忽而计上心头。
大雀仙是被踢醒的,瞧见那宝蓝色靴子的足尖,便是一震,再仰头果然膜拜到那张冷蔑的脸时,腹中虫鸣亢奋:“尊上!您终于肯来救我了?!”
“提桓”呵了声,翻她一眼。
大雀仙忙补充道:“帝释尽可放心——属下已完成任务!并且一句多余的都未泄漏坏您的事。”
“完成任务?”“提桓”道:“那你讲讲看。”
大雀仙自然而然就随着命令如实坦白了:“您派我到这里前,早早赐我迦摩的第二滴血培育情蛊,发扬这份情色魔血的特殊法性,并料到宣无虞一定会令人反向追查——这样我就能卧底进药庐,接触那个婆罗子。”
“提桓”沉吟半晌:“你挺厉害,都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了?仔细说来听听。”
“您怀疑得没有错——他和宣无虞的关系,绝不是简单的共生,所以宣无虞才未和伽摩……”
“伽摩?”“提桓”再次捕捉到这个怪异的词,重复。
大鹊仙以为他不惯用这个称呼,便换回俗名:“…辛夷同样的下场。”
“提桓”沉默少顷:“你是指……优昙婆罗?”
大鹊仙心中一动,但可能是实在没有心力计较,忽略过了那份异样:“您说,您始终无法理解,为何无法以优昙婆罗彻底吸干杀死宣无虞,我想问题根源便出在那婆罗子,属下的情况,只能暂时先长话短说:属下‘闻到’了他性发育成熟后飘散的花粉味——他比您更多一点即,完美从辛夷身上得到了其妖魔两属性的力量……总之,情色之魔的法性,让他与被其划归占有的优昙婆罗,主从双株还分别变异催生出了匹配的雄、雌属性……”
“待您营救我出去,再详细禀明…等等,”大雀仙终于从对面太过不妥的表情中惊恐意识到:“你不是帝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