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最近和无数人说过无数次,眼下也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只是他始终不怎么会笑,只能意思一下算意思到了。
风早振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仰头看见明德抱着青年的脖颈笑容灿烂,雪锋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似乎比之当初见面时改变了很多东西。
他行了一礼,“雪锋大人,是我误会您了。”
风早振自认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是他误会了还很失礼地想要拔刀相向,那澄清事实以后他也应该补上道歉。
雪锋侧身没接这个礼,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我现在不叫这个名字。”
风早振一怔,疑惑地看着他。
“落枫,我的新代号。”青年淡淡说道,熟稔地从身后桌面上抽纸帮明德擦鼻涕泡,又嫌弃地丢进垃圾桶里。
他眼下真的一点都不像那个冷漠如刀的男人了……风早振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半天,开口唤了一声,“落枫大人。”
雪锋摸摸明德的脑袋,应了一声,“嗯,如果没事的话就快走。”
眼看着他抱着幼童就要转身,风早振连忙开口喊住他,“落枫大人!”
雪锋又“嗯”了一声。
“您、您知道栗花大人的下落吗?”风早振小心端详着青年淡漠神情,音量一点点变小,“……我很想她。”
雪锋沉默着摇摇头,转过身就要关门,肩上的小萝卜头对风早振挥着手喊“谢谢哥哥”喊了好几声。
风早振挤出一个微笑也对他挥手,“再见啦……”
明德更加兴奋,手脚并用就要从雪锋肩上爬下来,很快就被青年压制住了,“再闹打你屁股。”
明德嘴巴一扁,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雪,雪雪好凶……”
“再说现在就揍你。”雪锋的声音淡淡的。
明德打了个嗝,彻底不敢吭声,只能对风早振使劲挥手。
哥哥再见,再见了哥哥,再多说话我就要挨揍。
门板在眼前合拢了,风早振怅然若失低下头盯着脚尖,走廊里的木质地板被擦得很亮,想来时之政府有足够称职的保洁人员。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门内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因为隔着厚厚门板的缘故模糊不清,但仍然能分辨出音调和内容。
“雪雪,档案室是哪里呀?”
紧接着是青年淡漠的声音,“不知道。”
原本低着头站在门口的少年的目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回头四顾空荡荡的走廊,在看见摄像头的红光以后咽下道谢,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越走越快,直到奔跑起来。
他的眼睛很亮,脸上泛着红。
栗花大人、栗花大人她现在就在……不会有错的!就在档案室!
门内,明德趴在门上做出倾听动作。
雪锋重新回到桌后,熟练地拿出奶瓶和奶粉,以及一个玻璃杯。
他往玻璃杯里加了小半杯热水,再兑入冷水,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用手背试了下温度,把水倒进奶瓶,舀了几勺奶粉倒进去。
“雪雪。”小萝卜头回头看他,“为什么要对着门这样喊啊?”
“不为什么。”雪锋淡淡道,手上摇晃动作没停,浅黄的奶粉很快融化在水中。
“还有哥哥……”
“喝。”雪锋面无表情把奶瓶塞他嘴里,“多嘴。”
小萝卜头抱着奶瓶吧嗒吧嗒舔着,还有空张嘴反驳他,“明德只有一张嘴呀。”
“……”雪锋抽抽嘴角,假装没听见回头收拾杯子了。
时之政府迄今为止没有给他除了带孩子以外的更多指令,他怀疑他们是想靠这磨掉他的锐气逼他屈服。
不得不说这是个成功的决策,雪锋带孩子带得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明德是会走路的,他只要收到时之政府派下的工作,等忙完了一回头,孩子准跑了个没影没踪。
再见面时多半就是来自各个楼层各个部门的各位好心人领回来的,间歇带着对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监护人的指责……
投诚时之政府的第四个月,雪锋觉得想死。